正殿的歌舞声隔着厚重的珠帘传进来，像是一层浮在冰面上的油彩，看着热闹，底下却是刺骨的寒。
谢婉回到偏殿时，宫门早已落锁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炭盆，脸上的笑意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。
“娘娘，贵妃娘娘有令，”她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碗，“这除夕夜，各宫都要‘共御严寒’以示同心。炭火减半，外人不得入内送物，连添衣这种事，也得娘娘自己费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谢婉身上那件素锦冬衣上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：“娘娘身子弱，这料子虽薄，却最养人。若是觉得冷，就多喝两口热茶暖暖吧。”
说完，她也不等谢婉回应，转身便走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这场羞辱尽快落幕。
谢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丝竹声。
屋内温度骤降。
刚才在正殿时，为了维持体面，她一直绷着那口气，体内的真气运转不息，勉强压住了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可一旦脱离了那个场合，那股被压抑的寒冷便如决堤之水，瞬间反扑上来。
那件“薄如蝉翼的素锦冬衣”，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。
外层是看似华丽的素色锦缎，内衬却是掺了冰丝的特殊织物。
就在刚才，她指尖触碰到内衬异样凸起的那一刻，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那不是普通的填充物，而是一种极细的冰针，密密麻麻地缝制在内衬与表布之间。
遇热则软，遇冷则硬。
如今炭火减半，气温骤降，那些原本柔软的冰针正在迅速变硬、收缩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一点点勒进她的肉里。
谢婉抬起手，轻轻抚过胸口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不再是丝绸的顺滑，而是粗糙、冰冷，甚至带着一丝刺痛。
那是温贵妃送给她的“礼物”。
既想让她受冻失仪，又想在她身上留下无法洗刷的“瑕疵”。若是她在宴会上因为寒冷而颤抖，或是脸色苍白如纸，旁人只会以为是她身体孱弱，不堪重用；若她当场发作，便是抗旨不尊，罪加一等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。
谢婉垂下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死局？
她缓缓走到铜镜前，镜中的女子面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清亮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她解开外袍的系带，将那件素锦冬衣脱了下来，平铺在案几上。
灯光昏黄，照在那件衣服上，泛起一层诡异的光泽。
谢婉伸手探入衣领内侧，指尖在那处异样的凸起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里确实藏着东西。
不是简单的冰针，而是一枚极小的、透明的玉扣。
玉扣表面光滑，但在边缘处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谢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道裂痕……她见过。
是在内务府的李总管手中，那本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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