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长廊被积雪覆盖,白得刺眼。
风从廊柱间穿过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这深宫的冷硬。
程婉走在最前面,李嬷嬷捧着斗篷紧随其后,脚步轻得像猫,生怕惊扰了这肃杀的空气。
身上的冬衣依旧紧勒,每一寸布料都像是在与她的肌肤进行一场无声的撕扯。
但她走得很稳。
腰背挺直,步伐均匀,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在最平缓的状态。
这是她在尚宫局偏殿里,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成果。
只要不露怯,只要站得够直,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,便只能看到一位端庄守礼的贵人,而非一个受辱的囚徒。
“贵人,小心台阶。”李嬷嬷低声提醒,声音细若蚊呐。
程婉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多谢嬷嬷。”
她的声音温软,听不出丝毫怨气,仿佛刚才在尚宫局受到的刁难,只是一阵拂过耳畔的微风。
然而,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件冬衣的内衬,不知何时变了。
原本那层柔软的羊绒垫,此刻竟变得粗糙不堪。
每一次迈步,粗糙的纤维便摩擦着内层的肌肤,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。
就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,在一点点扎进肉里。
程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肩部的姿态,试图用外层的锦缎隔绝那份不适。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江尚仪站在长廊尽头,一身狐裘裹得严严实实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。
她似乎早就等在那里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看见程婉走来,江尚仪并未行礼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贵人好兴致,这般大雪天,还不忘去给皇上请安?”
她的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试探。
程婉停下脚步,双手交叠在身前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“回尚仪姐姐的话,冬至在即,臣妾想着早些去见驾,免得明日大典时乱了章法。”
她说话轻声细语,顺着江尚仪的话头往下接,却在“章法”二字上,稍稍加重了语气。
江尚仪眯起眼睛,目光在程婉身上扫过。
她特意换掉了那件冬衣的内衬,用的是尚宫局库房里剩下的粗麻布,虽不至于冻伤人,却足以让皮肤红肿发痒。
她本想以此为由,指控程婉衣着不整,失仪于御前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,竟然毫不在意?
甚至……看起来比刚才更从容了?
“姐姐怎么不说话?”程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,“可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对,惹姐姐生气了?”
江尚仪冷哼一声,收起玉佩。
“贵人言重了,姐姐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,穿在身上固然要紧,但心里有没有数,更重要。”
她盯着程婉的袖口,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皇贵妃标记的“皇”字。
“既然贵人对这衣服如此珍视,那便好好穿着吧。”
江尚仪侧身让开道路,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。
“皇上正在里头批阅奏折,贵人若是迟了,恐怕就不止是‘失仪’这么简单了。”
程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江尚仪这是在催她进去。
一旦踏入养心殿,在那位至高无上的男人面前,任何细微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而这件突然变糙的内衬,正是她精心准备的陷阱。
“谢姐姐提点。”
程婉再次行礼,动作优雅得体,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她迈步向前,经过江尚仪身边时,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衣袖轻轻拂过江尚仪的狐裘,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香。
江尚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眼中满是嫌恶。
她讨厌这种看似柔弱、实则坚韧的女人。
就像是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,看似微不足道,却能生生挤碎顽石。
程婉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养心殿的大门。
寒风卷起她的裙摆,露出里面那双绣着梅花的云履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积雪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那声音,像是某种倒计时,敲打在程婉的心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那股因寒冷和刺痛而产生的战栗。
王太医说过,寒气入体,需以暖物护之。
如今暖物不在,她便只能靠意志。
更重要的是,她要利用这份“痛”。
疼痛,是最好的伪装。
它能让人显得虚弱,让人产生同情,也能让人忽略那些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。
养心殿的门缓缓打开,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:“贵人到——”
程婉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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