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雪，下得比往年都要急。
谢府正堂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阴冷。
沈知微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那件“赐衣”——薄如蝉翼的云锦冬衣，此刻像是一层冰冷的蛇皮，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布料太薄，针脚太密。
每一根丝线都像是一把细小的锉刀，随着她的呼吸，一下又一下地刮擦着毛孔。
寒气顺着这层薄薄的屏障渗入骨髓，刺得她指尖发白，连颤抖都显得无力。
婆婆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
蒸汽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那张保养得宜、看似慈和的脸。
而在她身侧，夏婉宁裹着一件厚重的赤狐裘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暖玉，眼神轻蔑地落在沈知微单薄的肩头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知微，”婆婆放下茶盏，声音温润如玉，听不出丝毫责备，“听说你昨日受了风寒？为何今日晨省时，脸色这般苍白？”
沈知微垂眸，掩去眼底的血丝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关心。
这是审判。
王嬷嬷送来的那方沾血的帕子，已经成了呈堂证供。
夏婉宁指控她在冬衣中藏匿凶器，意图行刺。
而婆婆的第一反应，不是问伤势，而是问那根断掉的丝线。
如今，答案就在眼前。
“回祖母，”沈知微轻声开口，嗓音因寒冷而有些沙哑，却依旧平稳，“孙女并未受伤。只是……这衣服，似乎有些不合身。”
婆婆眉头微蹙：“不合身？这是内务府按你的尺寸裁制的，夏氏亲自过目，怎会不合身？”
“尺寸或许合身，”沈知微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见底，“但料子，恐怕有问题。”
夏婉宁手中的动作一顿，暖玉磕在掌心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嗤笑一声：“沈知微，你莫要血口喷人。这云锦乃是江南进贡的御品，轻薄透气，最适合冬日保暖。你若觉得冷，那是你身子骨弱，怨不得衣裳。”
“是啊，”婆婆淡淡道，“婉儿说得对。这云锦虽薄，却密不透风。若是嫌冷，便多穿几层衬里便是。何必在此胡言乱语，污了婉儿的名声？”
沈知微心中冷笑。
多穿几层？
若真能穿厚，她又何至于在此受冻？
但这正是陷阱所在。
夏婉宁故意强调这衣服的“轻薄”，是为了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，证明她不堪重负，甚至可能借此暗示她心虚，试图用厚度来掩盖什么。
而婆婆的沉默，则是默许了这种打压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冷空气吸入肺腑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袖的袖口。
那里，有一处不起眼的褶皱。
“祖母，”沈知微忽然说道，“孙女斗胆，想请祖母查验这件冬衣。”
满堂寂静。
夏婉宁瞪大了眼睛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查验？”婆婆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，“查验什么？”
“查验这云锦的针脚，”沈知微站起身，尽管双腿仍在打颤，但她努力挺直了脊背，“孙女听闻，江南织造局的云锦，讲究‘疏可走马，密不透风’。但这件衣服，针脚过于细密，甚至在腋下处，有重叠的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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