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，谢家宗祠外的风雪已如刀割。
沈知微立在青石阶下，身上那件“赐衣”单薄得像一层蝉翼。云锦的面料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那是布料与空气较劲的声音。她微微缩着肩膀，并非因为怯懦，而是为了节省体内仅存的热气。
指尖藏在袖中，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银针。针尖隔着薄薄的内衬，抵着腕骨，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。这痛感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，也让她想起昨日老夫人抚摸衣袖时，指尖在那细密针脚上停留的意味深长。
婆婆问是谁缝的。
若说是自己，便是夸她贤惠；若说不是，便是质疑主母安排的冬衣是赝品或陷阱。沈知微选了前者，却不知这选择是否正中老夫人的下怀。此刻，站在宗祠前，她只觉那层云锦下的暖意正在迅速流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，顺着毛孔钻进骨髓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托盘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侧妃娘娘，吉时将至。”王嬷嬷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，但很快被恭敬掩盖，“主母吩咐，让您务必紧跟大夫人身后，莫要离了阵脚。”
沈知微抬眼，看向不远处那道雍容的身影。
夏婉宁裹着一身厚重的雪狐裘，毛领蓬松洁白，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暖玉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目光轻蔑地扫过沈知微单薄的肩头。
“妹妹身子这般弱，倒是辛苦你了。”夏婉宁的声音尖利，穿透风声，清晰地落入周围旁支亲戚的耳中，“这宗祠祭祀，讲究的是心诚则灵，若是冻病了，可是对先祖不敬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厚实，同时暗示沈知微的寒酸是身体孱弱、德行有亏的表现。
周围的族人纷纷投来目光。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窃窃私语。在这深宅大院里，衣着即是地位，耐寒即是德性。沈知微若在此刻失态，便坐实了“庶女难当大任”的评价。
沈知微垂眸，轻声细语：“劳嫂嫂挂心。妾身自幼体健，这点风寒，算不得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夏婉宁的骄傲里。
夏婉宁眉头微蹙，手中的暖玉捏得更紧了些。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侧室，竟能如此镇定自若。
“既然体健，那便好生跟着。”夏婉宁冷哼一声，转身向宗祠大门走去，“别拖累了全家的脸面。”
她故意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踩在积雪最厚的地方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而宗祠前的广场空旷无遮，正对着风口。风从北边呼啸而来，直扑台阶上的祭台。
沈知微跟在后面，每走一步，冷风便如利刃般刮过脸颊。那件“赐衣”的云锦面料虽轻薄，却因针脚细密，反而锁不住热气，反而让寒气更容易渗透进来。
她能感觉到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变慢，脚趾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但她不能停，也不能快。
礼数就是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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