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谢府内院的雪已积了半寸。
沈知微推开偏房的门时，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她并未急着回房歇息，而是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，仔细检查那件藕荷色的冬衣。
昨夜在正堂受寒，寒气早已顺着毛孔侵入骨髓。此刻若是不做补救，今日去给老夫人请安，只怕连门槛都迈不过去。
她屏住呼吸，指尖探入袖口内侧那道粗糙的线头处。
那里藏着一枚从夏婉宁暖玉上偷偷抠下的小碎片——并非整块暖玉，只是一角余料，却带着温热的余韵。
沈知微将它小心翼翼地塞进夹层最贴近心口的位置。
布料极薄，针脚细密如蚁足。每一针都像是绣娘用尽了耐心缝制，却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她的体温死死锁住。
她将手贴在内衬上，那股微弱的暖意瞬间渗透肌肤，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冰凉。
但这还不够。
真正的博弈，不在冷暖，而在礼数。
王嬷嬷站在门外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，神色恭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“姑娘，时辰到了。老夫人那边已经备好了茶点，若是迟了，恐是失礼。”
沈知微微微颔首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：“劳烦嬷嬷引路。”
她提起裙摆，一步步走向前厅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碎裂声，像是在嘲笑她的单薄。
路过花园时，寒风卷起雪花，扑打在她单薄的肩头。
那层云锦面料本就轻薄，此刻更是冷硬如铁。
沈知微没有瑟缩，反而挺直了脊背。
她知道，这是婆婆设下的局。
昨日夏婉宁故意开窗，今日婆婆必会借题发挥，指责她衣着不周，不懂尊卑。
唯有将这件“赐衣”穿得无可挑剔，才能堵住悠悠众口。
前厅内，炭火熊熊，热气蒸腾。
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白狐裘，毛发蓬松柔软，在阳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。
夏婉宁坐在一旁，手中把玩着一只翡翠镯子，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，目光却在沈知微身上来回打量。
见到沈知微进来，夏婉宁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妹妹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而清脆，在这温暖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这天气这般寒冷，妹妹竟只穿了这一身？若是受了风寒，岂不让母亲担心？”
沈知微停下脚步，垂眸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“多谢大嫂关心。妾身身子骨弱，怕热不怕冷。且这衣裳是母亲亲手所赐，料子虽薄，却胜在轻便，走动起来也方便些。”
她说得轻巧，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讽。
老夫人闻言，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轻便？”
老夫人的声音苍老而威严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。
“知微啊，你是新妇，该守规矩。冬日里，保暖为先。你这身打扮，若是传出去，旁人还以为谢家苛待新妇呢。”
这话看似维护，实则是在敲打。
她在暗示沈知微：你穿着如此单薄，是不敬长辈，也是不知好歹。
沈知微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恭顺。
“母亲教诲的是。只是妾身觉得，这衣裳剪裁合身，并不臃肿。若是为了保暖而裹成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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