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江城，雨势渐歇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像极了林远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苦气。
尹静站在公寓厨房的水槽前。
水流很凉，顺着她的指尖滑下，带走昨夜残留的寒意，却带不走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她手里握着那只不锈钢保温杯。
杯身有些旧了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，那是十年婚姻里磕磕碰碰留下的印记。
此刻，这些划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张张沉默的嘴，想要诉说些什么，却又缄默不语。
她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水珠顺着金属内壁滑落，滴在瓷质水槽里，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她紧绷的神经。
尹静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拧开水龙头。
温水注入杯中，白色的药片早已溶化，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白色沉淀附着在杯底。
那是林远最后留给她的东西。
也是他精心伪装的证据。
她拿起海绵，用力擦拭着杯壁。
动作机械而僵硬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着。
她要洗掉这层白色，洗掉这段关系里所有的暧昧与谎言，还生活一个干干净净的结局。
就像林远希望的那样。
干净。
秩序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，也是他强加给她的枷锁。
海绵划过杯底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尹静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阻滞感。
不是药垢，也不是水渍。
是一种粗糙的、坚硬的触感，藏在不锈钢最深处的一道划痕里。
她眯起眼，凑近灯光。
在那道深深的划痕底部，粘着一小块干涸的暗红色痕迹。
很小，只有米粒大小。
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尹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放下海绵，伸出指甲，小心翼翼地抠向那个角落。
指甲刮过金属表面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那块暗红色的硬痂松动了一些。
随着她的用力，一点细微的血丝被剥离出来，混着未完全溶解的药粉，变成了浑浊的褐色液体。
尹静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血。
干涸已久的血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体检那天。
林远穿着那件剪裁合体的旧西装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手指因为化疗副作用而微微颤抖，握不住那枚小小的药片。
他笑着，眼神温和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静儿，这个给你。”
他把药片塞进杯底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杯壁。
当时尹静只当他是手抖，没在意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那不是手抖。
那是他在极力克制呕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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