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一层厚重的灰绒，把江城的傍晚裹得严严实实。
尹静推开公寓门时，手里还攥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。杯身冰凉，贴着她掌心的汗意，激出一阵细微的战栗。她没有开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，径直走向餐桌。
那里放着一张从医院体检中心带回来的空白报告单——那是林远刚才递给她时，她下意识接过的“正常证明”。此刻，那张纸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，像一块白色的墓碑。
尹静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她将保温杯放在桌中央，金属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她拧开杯盖。
热气早已散尽，只剩下陈茶冷却后的涩味。她伸出手指，探入杯底凹陷处，指尖触碰到那粒异物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
那是一枚白色的药片。
没有铝箔包装，没有标签，甚至没有塑封。它就这样赤裸裸地粘在不锈钢的内壁上，边缘有些粗糙，像是被指甲抠下来后匆忙塞进去的。药片很小，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粉末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尹静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作为退休护士长，她对药物有着职业性的敏感。维生素C是亮黄色的，止痛药通常是胶囊或大片的白色圆片，而这一粒……形状不规则，质地看起来致密而坚硬。
她拿起桌上的棉签，小心翼翼地将其挑出，放在一张洁白的纸巾上。
药片滚落，停在纸巾纤维的缝隙间。
尹静凑近了一些，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团白色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气味。不是常见的化学苦味，也不是中药的腥气，而是一种类似苦杏仁的微甜，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。
这种气味，她在ICU见过。那是晚期癌症患者疼痛爆发时，医生会使用的强效阿片类镇痛药的辅料味道。那种药，通常被制成缓释片，需要整吞，绝不能嚼碎。
为什么林远会把这种级别的药，变成这样一粒未封装的碎片？
尹静的手指开始颤抖。她抓起手机，搜索栏里输入“靶向抗癌药 外观”，屏幕上跳出的图片大多是彩色胶囊或带有刻痕的大药片。她又换了一种思路，输入“癌痛 强效止痛药 白色小片”。
结果依然模糊。直到她想起上周在电视上看过的一则新闻：一种新型进口靶向药，因为副作用极大，常被患者私自分割剂量以减轻痛苦。那些药片一旦脱离原包装，就会失去保护层，散发出这种特有的苦杏仁味。
林远知道这个。他以前是中学化学老师，对物质的特性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尹静感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头。她捂住嘴，干呕了一声，却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愤怒。
首先是愤怒。
他把她当什么？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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