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:05。
江城市老城区的早高峰已经苏醒。
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,空气里弥漫着尾气、廉价香水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廖宇坐在保时捷911的驾驶座上。
车内空调出风口吹着24度的冷风。
这种干燥、冰冷的触感,让他原本躁动的神经迅速冷却下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机械表。
秒针走动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的右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串金属钥匙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心脏。
那是保时捷的主钥匙。
黑色的塑料外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上个月秦小伟醉酒时摔出来的。
当时廖宇只是沉默地擦掉上面的指纹,没有说话。
现在,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副驾驶座或者中控台上。
而是紧紧攥在手心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这一动作很轻,但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突兀。
就像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,保险已经打开。
车窗外,阳光刺眼。
几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在车流缝隙中穿梭,发出刺耳的喇叭声。
廖宇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待那个必然出现的时刻。
7:12。
地下车库出口的地面处,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夹杂着拖鞋拍打地面的啪嗒声。
还有女人尖锐的喊叫声,穿透了双层玻璃。
“站住!你给我站住!”
声音里带着破音的颤抖,像是某种即将断裂的弦。
廖宇透过后视镜,看到了一群狼狈的身影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秦小伟。
他那件紧绷的廉价西装此刻皱巴巴的,领口歪斜,露出里面发黄的汗渍。
头发上抹了过多的发胶,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,有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,显得滑稽又可怜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。
那是备用钥匙。
也是他试图控制这辆车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在他身后,岳母王桂兰穿着鲜艳的红色连衣裙,脸上的粉底因为出汗而有些斑驳。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眼球突出,嘴角抽搐着,似乎想骂出一句狠话,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妻子陈丽跟在最后,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。
她不敢看廖宇的车,也不敢看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邻居目光。
保时捷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像一只蛰伏的猛兽,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靠近。
7:15。
秦小伟跑到了车门前。
他伸出那只沾满汗水的手,拍打着车窗玻璃。
“砰!砰!砰!”
沉闷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。
廖宇抬起眼皮。
隔着玻璃,看着秦小伟那张扭曲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、贪婪,以及一种被剥夺后的歇斯底里。
秦小伟张开嘴,无声地喊着什么。
廖宇降下车窗。
一股热浪瞬间涌入,夹杂着外面嘈杂的鸣笛声和叫卖声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
秦小伟喘着粗气,声音沙哑,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今天是我结婚纪念日宴请宾客的大日子,我有重要客户要见。你立刻下车,让我开车去接人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仿佛这辆车本来就是他的。
仿佛廖宇的存在,只是为了给他提供便利的工具。
廖宇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小伟手中的那串备用钥匙。
那串钥匙在秦小伟手中晃动,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你在听我说话吗?”
秦小伟见廖宇不语,更加急躁。
他伸手去拉车门把手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死死的扣住了。
这是电子锁,需要遥控解锁。
秦小伟愣了一下,随即愤怒地捶打车门。
“廖宇!你别太过分!你娶了我姐,就得听我的安排!这车虽然写你的名字,但我是男主人,使用权归我!”
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。
周围的邻居开始围观。
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,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秦小伟背上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现在只想拿到车钥匙。
只要拿到车,他就能在那帮狐朋狗友面前撑住面子。
就能掩盖他昨晚借高利贷失败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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