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高架桥下的积水已经没过膝盖。
霓虹灯牌在浑浊的水面上破碎，折射出扭曲的光斑，像是一张张被水泡发的鬼脸。
韩东站在收费站出口的阴影里。
左手的小指还在滴血。
那是他十分钟前亲手切断的神经连接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视觉上的空白。
他看着那只残缺的手指，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零件。
【理智剩余：14%】
【腐败值：68/100】
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数字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拖拽声。
黑色外卖箱被他背在背上。
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箱体表面那些红色的裂纹此刻正微微搏动，发出类似心跳的闷响。
黑色的菌丝从缝隙中渗出，像血管一样缠绕着韩东的腰侧。
它在呼吸。
它在饥饿。
“新人。”
老鬼的声音从雨幕深处飘来。
沙哑，带着笑意。
那个半菌丝化的男人靠在生锈的护栏上，半边脸已经覆盖着灰白色的霉斑。
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，露出满口黑牙。
“常经理让你去送‘特供’单。”
老鬼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气息中夹杂着腐肉的味道。
“高层客户的单子。不能退，不能送错，更不能……吃一口。”
韩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订单详情很简单。
地点：江景一号顶层公寓。
商品：一份‘清蒸石斑鱼’配‘松茸汤’。
备注：必须温热，严禁接触雨水。
送达时限：15分钟。
超时惩罚：永久封号。
扣除押金：3000元。
对于现在的韩东来说，3000元意味着母亲下周的透析费，也意味着他能多活三天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可能只是送餐。
这是测试。
测试他对“食物”的控制力。
测试他作为容器的稳定性。
韩东跨上电动车。
轮胎碾过积水，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。
黑色外卖箱在他背后剧烈震颤了一下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盛宴感到兴奋。
引擎轰鸣。
韩东冲进暴雨中。
***
十五分钟。
对于普通骑手来说，这只是两个红绿灯的时间。
但对于现在的韩东来说，这是一场与生理极限的赛跑。
胃袋在抽搐。
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疯狂地抓挠。
暴食之躯带来的副作用正在反噬。
他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，以至于空气中每一丝腐烂的气息都像是在尖叫。
路边垃圾桶溢出的馊水味。
下水道反涌的沼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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