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风,比永寿宫偏殿里的更硬。
它不像是在吹拂,倒像是一把钝了的锉刀,贴着青石小径上的苔痕来回打磨。白婉走在最后,足尖点地,步子迈得很小。每一步落下,都要先感受脚底传来的凉意,再让那凉意顺着脚踝向上攀爬。
她身上的那件新制的春衫,此刻正发挥着它最初的作用——借口。
这借口并不高明,甚至有些拙劣。初春时节,六品嫔妃穿云丝薄衫,若是寻常人家,只会被当作不懂规矩的蠢物;但在后宫,这就成了曹令仪展示恩威、白婉承受羞辱的最佳道具。
白婉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,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,但布料下的针脚依然坚硬如铁。每一次呼吸带动胸廓起伏,那密实的针脚就会摩擦过手腕内侧最娇嫩的皮肤,带来一阵细密而持续的刺痛。
这痛感很清晰,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将她与周围的寒冷连接起来。
前方十步处,曹令仪停下了脚步。
她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织金牡丹披风,狐裘领子蓬松柔软,将她的脖颈和下巴衬托得愈发精致小巧。那块绣着缠枝莲的帕子在她手中捏了又松,松了又捏,眼神却早已越过白婉单薄的身影,落在了远处假山后的回廊上。
她在等。
等白婉发抖,等白婉脸色苍白,等白婉因为寒冷而失态,从而在即将到来的皇帝面前,坐实“不知体统”的名头。
“妹妹。”曹令仪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像是春风拂过柳梢,“这风大,你身子弱,怎么不多添一件?本宫瞧着你连手都缩着,可是冻着了?”
这句话是试探,也是陷阱。
如果白婉说冷,就是抱怨赏赐不公,显得心胸狭隘;如果白婉说不冷,却又瑟瑟发抖,那就是虚伪做作,失了端庄。
白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。风从侧面灌进来,卷起她单薄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那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御花园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缩手,也没有拢袖。
相反,她缓缓抬起右手,搭在了左手的袖口上。
这是一个极慢的动作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层薄薄的云丝时,停顿了一秒。然后,她开始整理衣袖。不是为了保暖,而是为了调整角度。
随着她的动作,袖口内那些凸起的、带着倒刺的针脚,不可避免地刮擦过她手腕上那道刚结痂的血痕。
嘶啦。
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响起。
那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细微。但在场的人,耳朵都竖得笔直。
曹令仪捏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泛白。她那双总是先于身体到达别人弱点的眼睛,死死盯着白婉的手腕。
她看到了。
在那半寸挽起的袖口下,一抹殷红再次渗了出来。不是刚才那种大片的血迹,而是细细的一条线,顺着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,滴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白婉的脸色依旧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她抬起头,看向曹令仪,语调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:“姐姐多虑了。臣妾觉得今日天气甚好,正好适合赏花。这衣衫虽薄,却轻便自在,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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