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地下三层废弃处理厂的铁皮穹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这声音像一层厚重的隔音棉,暂时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。
韩立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后,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黑色的巨型垃圾桶。刚才袁队离开时,留下的检测终端并没有被收走,而是滑落在地,镜头正对着尸体所在的方向。
那尖锐的低电量警报声还在回荡,但更让韩立心悸的是屏幕上的读数。
终端没有报警“污染”,也没有报警“生物危害”。
它只是在疯狂闪烁红色的低电量图标,同时,传感器显示周围的辐射值和化学浓度处于“绝对零”状态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终端靠近的不是垃圾,也不是尸体。
而是某种能屏蔽所有常规检测信号的金属屏蔽层。
韩立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。距离排水系统倒灌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时间不多了。
如果现在不把这具穿着第734号制服的尸体移出去,一旦水位上涨,尸体被冲入主循环管道,身份比对系统会立刻触发。到时候,无论他是解释还是抵赖,都只有死路一条。
而且,那件制服。
韩立脑海中闪过昨晚老陈醉酒后嘟囔的一句话:“734批次……早停产三年了。那是给‘上面’的人穿的。”
死人穿活人的衣服,或者活人穿死人的衣服。
在这座城市,这是大忌。
韩立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。橡胶手套内侧已经渗出了冷汗,滑腻腻的触感让他有些恶心。但他必须保持冷静。
《清洁工守则》第三条:严禁非当值人员接触未分类废弃物。
违者,直接开除,并移交安保部。
韩立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他拿起地上的通管钳,故意制造出沉重的脚步声,朝着垃圾桶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他走到垃圾桶前,停下。
终端的红灯依旧在闪,频率快得让人心慌。韩立假装弯腰查看地面,余光却瞥见终端的镜头微微转动了一下。
它在记录。
韩立心里一沉。袁队虽然走了,但这台终端可能设置了自动回传模式。任何异常动作都会被记录下来。
他不能硬来。
韩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廉价的工业润滑剂——这是他在清理堵塞管道时的常备品。他拧开瓶盖,将液体滴在垃圾桶边缘的一个锈迹斑斑的铰链上。
“滋——”
轻微的嘶嘶声响起。
韩立装作用力拉动垃圾桶盖的样子。垃圾桶盖很重,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掀开。他咬着牙,手臂肌肉紧绷,青筋暴起。
“该死,卡住了。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烦躁和无奈。
他用肩膀顶住桶盖,身体倾斜,利用体重作为杠杆。
咔嚓。
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。桶盖松动了一寸。
韩立趁机侧身挤进桶盖与桶壁之间的缝隙。这里空间狭窄,充满了腐烂有机物发酵后的酸臭味。
他蜷缩着身体,尽量缩小自己的轮廓。
在他面前,是那具尸体。
尸体仰面躺着,面部已经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个扭曲的鼻腔。
但韩立一眼就认出了那套制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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