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星台镜室。
没有光。
只有无数面破碎的铜镜，悬浮在半空，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陆青跪在中央。
左眼的剧痛已经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她看不见。
但她的听觉被无限放大。
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电流通过的滋滋声。
还有，宋妄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那声音不像人。
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喉咙里滚动着血腥与绝望。
陆青抬起右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那颗干瘪的眼珠，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消失了。
不，不是消失。
是融入了阿忠消散后的代码乱流。
她必须找回它。
或者说，找回那个线索。
“解析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。
这不是系统的指令。
这是她自己的意志。
既然系统依赖恐惧运行，那么恐惧产生的数据碎片，就是唯一的破局点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宋妄的味道。
陆青伸出手，指尖在空中虚抓。
触感冰凉。
像是摸到了一层粘稠的雾气。
那是残留的代码。
黑色的粘液。
从第六章开始，那颗眼珠就开始分泌这种带有系统信息的黑色粘液。
此刻，这些粘液正顺着镜面流淌，汇聚成一条细线。
指向宋妄的方向。
陆青顺着那条线爬过去。
每一步，膝盖都磕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她没有停。
灵魂撕裂的余韵还在体内游走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神经。
但她不能停。
倒计时只剩八分钟。
每一秒都在加速。
时间像被拉长又压缩的橡皮筋，勒得她几乎窒息。
终于，她摸到了一个人。
温热的。
颤抖的。
宋妄。
他坐在王座上。
或者说，曾经的王座。
现在只是一堆废铁。
陆青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。
皮肤粗糙，带着汗湿的黏腻。
“谁？”
宋妄的声音嘶哑。
没有威压。
没有恨意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孩童般的茫然。
陆青的手指僵住了。
这不是那个暴君。
至少，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暴君。
记忆被剥离了。
或者，从未存在过。
宋妄歪着头，似乎在努力聚焦视线。
尽管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，另一只也被黑血糊住。
但他还是在找。
他在找那个挖走他眼睛的人。
他在找……恨意。
因为他需要恨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陆青问。
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不带情绪。
像是在审讯犯人。
宋妄愣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流血的手。
指缝间渗出的黑血，正在慢慢凝固。
变成黑色的痂。
“疼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简单，直接。
像是一个婴儿在啼哭前发出的第一声抗议。
陆青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比剧痛更冷。
如果宋妄失去了记忆，那么他就不再是“暴君”。
他只是这个世界的受害者。
一个无辜的容器。
而陆青，正在取代他。
成为新的施暴者。
“看着我。”
陆青命令道。
她伸手，抓住了宋妄的下巴。
强迫他抬起头。
宋妄顺从地照做。
他的动作僵硬，像是一个提线木偶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