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网膜上炸开的白光,紧接着是耳膜里尖锐的系统提示音:「任务失败。」
陆青的指尖还在颤抖。那枚温热的、沾满血污的暴君的眼珠,正死死嵌在她指缝之间,像一块刚出炉的红炭,烫得她掌心生疼。倒计时显示在视野角落:09:59。每一秒都在倒数,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顺着脊椎疯狂向上攀爬。
「陆青,你逃不掉的。」系统的声音冰冷机械,不带一丝感情,「刺杀大周暴君宋妄失败。惩罚启动:剥离宿主左眼视觉神经,灵魂承受50%撕裂伤害。若十分钟内未找到漏洞转移惩罚,宿主死亡,抹杀意识。」
陆青没有说话。她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颗眼球。虹膜是诡异的暗紫色,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这是暴君的眼睛,也是系统判定她失败的证据。
禁闭室的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外面暴雨如注,雷声滚滚,掩盖了侍卫破门的脚步声。阿忠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烛台,尖细的嗓音透过门缝钻进来:「刺客大人,陛下正在受刑呢。您要是再不出来,这眼睛可就要烂在肚子里咯。」
陆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烂?这颗眼睛现在比谁都清醒。
她抬起左手,按住自己空荡荡的左眼眶。那里没有血,只有一片死寂的黑。原主陆青是个卑微的宫女,因为长得像宋妄生前宠爱的白月光,被强行送入寝殿充当替身。三日前,宋妄发狂,挖去了她的左眼,扔进御花园喂狗。而现在的陆青,穿越而来,第一件事就是反向操作——趁宋妄醉酒昏睡,潜入寝宫,用一把淬毒匕首,生生剜出了他的右眼。
这是一笔账,也是一条命。
「系统,」陆青在心中默念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「你的惩罚机制是基于宿主的恐惧值运行的,对吗?」
「是的。恐惧越深,惩罚力度越大。」系统回答。
「很好。」陆青深吸一口气,舌尖猛地咬破。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,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末梢,让她原本因痛苦而涣散的意识瞬间凝聚。她需要保持理智,哪怕下一秒就会疯掉。
她必须把这颗眼睛扔出去。不是还给宋妄,而是扔到禁闭室中央的阵法核心上。那是大周王朝镇压邪祟的地方,也是系统在这个世界的能量节点之一。如果能让暴君的眼珠触碰到这个节点,或许能切断系统与宿主之间的直接链接,将惩罚反弹给那个拥有最强生命力的载体——宋妄。
但这很难。她的手被系统锁死,手指僵硬地弯曲着,根本无法张开。
「咔哒。」
禁闭室的门锁被内力震开。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,几个身穿黑甲的侍卫冲了进来,刀锋上还滴着雨水。阿忠跟在后面,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,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陆青的手。
「抓住她!别让刺客跑了!」领头的侍卫大吼一声,挥刀砍来。
陆青侧身躲过,动作利落却略显虚弱。她的左眼看不见,只能靠听觉和触觉判断方位。刀刃划破她的衣袖,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。鲜血渗出,混合着冷汗,让她的身体更加滑腻难抓。
「别费劲了,」阿忠摇着扇子,慢悠悠地说道,「陛下的侍卫都是精锐,你一个废人,怎么逃得了?」
陆青没有理会他。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右手紧紧攥着那颗暴君的眼珠。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。她能感觉到那颗眼球在挣扎,仿佛在渴望回到它主人的眼眶里。
「宋妄,」陆青低声说道,虽然那人此刻并不在场,但她知道他在看,通过某种连接,或者只是通过阿忠这张嘴,「你看得见我吗?」
阿忠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:「陛下可是明眼人……哦不对,现在是一只眼了。不过,他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得多。你在发抖,刺客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」
「我怕?」陆青抬起头,空洞的左眼眶对着阿忠的方向,「我为什么要怕?我只是在做一笔交易。」
交易?阿忠眯起眼睛,手中的烛火晃了晃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声。那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,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。
宋妄来了。
侍卫们立刻让出一条路。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走进禁闭室。他穿着黑色的龙袍,上面沾满了血迹和泥土。他的左手死死捂住右眼,指缝间渗出黑血,顺着手臂蜿蜒而下。他的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痉挛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但即便如此,他依然保持着帝王的尊严。那双仅存的金眸中,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……一种诡异的期待。
「陆青,」宋妄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,「你把朕的眼睛……还回来。」
陆青看着他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她知道,宋妄不仅是在要回眼睛,更是在找回他的控制权。这只眼睛对他来说,不仅仅是器官,更是力量的源泉,是他与这个世界连接的锚点。
「想要回来?」陆青举起右手,那颗暗紫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,「那就拿你的命来换。」
宋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。那只眼睛在呼唤他,就像溺水者呼唤浮木。
「你敢!」宋妄怒吼一声,不顾伤口的撕裂,猛地向前扑去。他的速度快得惊人,带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
侍卫们惊呼出声,想要阻拦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陆青没有退。她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宋妄逼近的身影。倒计时还剩03:12。
她必须在宋妄碰到她之前,松开手。
但系统的禁锢越来越强。她的手指开始麻木,仿佛不属于自己。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淹没了她的理智边缘。
「为什么……」陆青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「为什么不松手……」
她试图回忆现代医学的知识,试图寻找神经反射的突破口。痛觉……对,痛觉可以 override 系统的控制。
她再次咬破舌尖,这一次更重。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她的衣襟。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她的运动神经,大脑皮层发出强烈的信号:放开!
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宋妄已经近在咫尺。他的手伸向陆青,指尖几乎触碰到那颗眼珠。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触感,温暖、湿润、充满生命力。
「还给我……」宋妄的声音变得柔和,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,「还给我,朕饶你不死。」
陆青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嘲弄。饶我不死?当初挖我眼睛的时候,你怎么没想过饶我一命?
就在宋妄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眼珠的瞬间,陆青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冰冷、决绝,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理智。
「晚了。」
她猛地张开五指。
不是松手,而是用力一掷!
那颗暴君的眼珠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了禁闭室中央的阵法核心上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雨声消失了。雷声消失了。连宋妄的喘息声也消失了。
陆青感觉自己的左眼彻底陷入黑暗,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开来。剧痛让她眼前一片血红,但她清晰地看到,那颗眼珠落在阵法核心上的那一刻,并没有滚动,也没有破碎。
它停在那里。
静静地,像一只沉睡的野兽,等待着苏醒。
宋妄的动作僵住了。他捂着眼睛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,指缝间的黑血流得更凶了。他的金眸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「你……做了什么?」他嘶哑地问道,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陆青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她的视线模糊,但还能看清阿忠那张惊愕的脸。
「我做了什么?」陆青轻声说道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「我给了你们……一个公平的机会。」
系统面板在视野中疯狂闪烁:
【警告!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!】
【惩罚转移程序启动中……】
【当前进度:1%……2%……3%……】
陆青闭上眼睛,感受着灵魂撕裂的痛苦逐渐减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虚感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暴君的眼珠已经在阵法中扎根,它与系统的链接正在被切断,而宋妄,将成为新的惩罚载体。
但在那之前,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。
她睁开眼,看向宋妄,又看向阿忠。
「阿忠公公,」陆青淡淡地问道,「你说陛下是明眼人,那他为什么……」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宋妄那只被捂住的眼睛上。
「为什么他的眼泪,是黑色的?」
阿忠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手中的烛台差点掉落,整个人僵在原地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宋妄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那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陆青笑了。
她知道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