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巨响，紧接着是侍者托盘里银质刀叉轻微的叮当声。严霜站在宴会厅走廊的阴影里，看着戴维举杯。
他穿着那套熟悉的深灰色定制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像一具精密却冰冷的傀儡。林婉依偎在他身侧，香槟塔折射出刺眼的光，映在她精心修饰的笑脸上。
严霜垂下眼，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《泰和集团竞标底价表》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那是她在洗手间里花了十分钟重新计算、修正后的最终版。
离婚协议签完的那天，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净身出户的笑话。戴维甚至没正眼看她，只丢下一句：“严霜，你离开戴家，连呼吸都是错的。”
此刻，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进她的耳膜，却被她咽回肚子里，化作胃里一阵冰冷的痉挛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她只是安静地收拾了行李，带走了那台旧笔记本电脑，以及脑子里关于戴氏集团所有漏洞的记忆。
现在，她是竞争对手公司的底层助理，一个连入场券都要靠刷脸才能混进来的透明人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份底价表里藏着的，不是数字，是戴维即将崩塌的帝国。
“严霜？”
一声轻蔑的呼唤打破了她的思绪。戴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。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看一件过时的家具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，“如果是来求复合，我劝你省省力气。婉婉不喜欢吃回头草，我也不喜欢。”
林婉捂嘴轻笑，声音娇柔得让人作呕：“维哥哥，别这么凶嘛。也许姐姐只是想来看看，你现在过得有多好。”
严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。
“我来送文件。”她说，声音低沉平稳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份《泰和集团竞标底价表》，折叠整齐，递向戴维。
戴维瞥了一眼，眉头微挑，随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。
“又是这个？严霜，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帮我整理报表的前妻吗？现在的我，需要的是战略眼光，而不是这些陈旧的细节。”
他并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任由文件悬在半空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几名路过的高管停下脚步，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审视。
严霜的手没有抖。她知道戴维在想什么——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，享受在前夫面前展示自己新欢优越感的快感。
但她更知道，戴维此刻急需一笔外部注资来填补现金流断裂的窟窿。而赵总，那位关键的投资人，就在不远处的酒桌上。
如果戴维拒绝这份文件，他就失去了一个向赵总证明“戴氏依然严谨”的机会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份底价表上，有一个只有戴维知道的秘密标记。那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，戴维为了转移资产而故意留下的错误数据。
只要戴维看了，就会心虚；只要他不看，赵总就会起疑。
无论哪种选择，对他来说都是死局。
严霜收回手，将文件轻轻放在旁边一张空置的圆桌上。
“既然不需要，那就留给你吧。”她淡淡地说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戴维叫住了她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这是最新的版本？”他问。
“是的。”严霜回答，“修正了第三项的税率偏差，以及第五项的物流成本。”
戴维冷笑一声：“呵，你还真是执着。可惜，你的专业价值，早就随着你的婚姻一起过期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文件，随手翻了两页，然后将其塞进了自己的手包。动作随意，甚至带着一丝侮辱性的轻慢。
“拿着它滚吧。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严霜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是猎物看到陷阱闭合时的冷静。
她转身离开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丈量她与过去决裂的距离。
走出宴会厅，来到洗手间门口时，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。
“……你到底有没有把钱投进去？还是说，你又拿去填那些烂摊子了？”女人的声音尖锐而焦虑。
“闭嘴！你懂什么！”戴维的声音充满了暴戾，“赵总那边我会搞定，你只需要乖乖做你的名媛！”
严霜靠在墙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在一张餐巾纸上快速写下几个数字。
那是她作为隐藏技术顾问，为竞争对手公司算出的最终报价。比戴氏集团的底价低了整整百分之五。
这百分之五，足以让戴氏集团在接下来的竞标中血本无归。
她撕下餐巾纸，塞进洗手间的垃圾桶。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推门而出。
回到走廊尽头，她看见赵总正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的暴雨。
这位在商界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狐狸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了严霜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轻视，只有一种猎人发现潜在盟友时的锐利。
严霜没有回避，她迎上那道目光，微微颔首。
赵总愣了一下，随即举起酒杯，向她致意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一个属于强者的信号。
严霜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，一饮而尽。辛辣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烧感，却也让她彻底清醒。
她不再是谁的妻子，谁的前任。
她是严霜，一个准备吞噬猎物的猎人。
然而，当她再次经过圆桌时，却发现戴维的手包敞开着。
林婉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那份《泰和集团竞标底价表》。
她原本应该阻止戴维拿走文件的，或者至少提醒他注意内容。
但她没有。
相反，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，藏着某种严霜看不懂的算计。
为什么林婉看到文件一角后，没有立刻阻止，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