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户部公文房的窗棂上。
邵平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泛黄的黄榜。纸张粗糙，带着陈年的霉味，那是刑部昨日刚贴出的通缉令。
上面写着：库吏李四，涉嫌挪用公款、私藏禁物，畏罪潜逃，着即海捕。
落款是大印鲜红，朱砂未干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“邵主事，这通缉令……”身后的书吏声音发颤，眼神躲闪，“李四大人昨夜还在库房值守，今晨便不见了踪影，真的只是‘潜逃’吗？”
邵平没有回头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折扇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你问的是人，我查的是账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在这潮湿的空气中激起一阵寒意。
“李四挪用赌资，这是铁证。至于他为何消失……”
邵平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一个欠下巨债的人，除了跑路，还能有什么选择？难道他会傻到留下来，等着被衙役们拖去大牢，受那三十大板之刑？”
书吏咽了口唾沫，不敢再问。
他知道，这位前户部主事，虽然丢了官帽，但脑子比谁都清醒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手里还有东西。
邵平从袖中摸出一块残破的布片。
那是昨夜他从李四卧房暗格中搜出的。
布片上沾着黑色的墨迹，隐约可见几个字：“施御史亲启”。
这是李四与监察御史施崇之间的秘密往来凭证。
李四以为，只要把这份证据藏在身上，就能成为自己的护身符。
但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因为邵平根本不在乎施崇会不会追究。
他在乎的，只有时间。
午门的大检阅，就在三个时辰之后。
如果在那之前，不能彻底切断与前朝宝钞纸浆的联系，等待他的，就不是革职，而是斩首。
而那包纸浆，早在六天前就已经化为灰烬。
现在，所有的问题，都必须有一个新的载体。
这个载体，就是李四。
“来人。”
邵平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官服。
袖口处，有一块淡淡的污渍，那是昨夜匆忙伪造账目时，不小心蹭上的墨汁。
他并没有擦拭，反而特意让那块污渍露出来。
因为脏，才显得真实。
因为真实，才让人信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身穿黑袍的刑部差役走了进来。
他们面色冷硬，腰间挂着制式腰刀，刀鞘上的铜环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邵某在此。”
为首的一名差役抱拳行礼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大人已革职，按律不得干预公务。您今日召我等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邵平微微一笑，将那张通缉令推到桌案中央。
“本官虽失势，但身为前户部主事，对旧案仍有监管之责。”
他指着通缉令上的名字。
“李四此人，不仅贪腐，更涉嫌勾结外臣，泄露户部机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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