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没有蝉鸣,没有烈日,只有头顶那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晕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陈旧墨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江尘站在桌案前。
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刚才在演武场上强行催动剑意留下的后遗症。经脉像被烧红的铁针穿过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钝痛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折断后重新拼凑起来的枪。
薛执事坐在高台后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。他并没有看江尘,而是看着桌上那份黑色的契书。
“签了它。”
薛执事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“黑水渊入口已封,寻常弟子无法进入。你既然要活,就得按规矩来。”
江尘低头看向那张契书。
纸张漆黑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,每一笔都像是一道诅咒。
【任务:深入黑水渊,取回遗失之‘玄阴镜’碎片。】
【期限:半柱香内抵达渊口并建立信标。】
【违约惩罚:魂飞魄散。】
【附加条款:若途中死亡,尸体归宗门所有,用于炼制尸傀。】
这不是任务令。
这是卖身契。
江尘的目光落在末尾的落款处。那里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,不是宗门的公印,而是一枚私印。
印泥未干。
红得刺眼。
“怎么?嫌少?”
薛执事终于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赵铁柱死了,他的玉简在你手里。你若不签,我现在就可以以‘私通外敌、杀害同门’的罪名,将你当场格杀。反正,你也解释不清那玉简为何会在你身上。”
他在赌。
赌江尘不敢死,赌江尘想活。
江尘沉默了三息。
这三息里,执法堂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左臂的剧痛传导至全身,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他咬紧牙关,将左手按在印泥盒中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然后,他将那只沾满鲜血和印泥的手,重重地按在了契书的签名处。
血手印。
鲜红,狰狞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契约生效。
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从掌心涌入体内,沿着手臂的经脉疯狂窜动,直冲心脏。
那是噬心蛊。
一旦签字,蛊虫入体。若任务失败,或心生退意,蛊虫便会吞噬灵魂。
江尘的脸色白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。
他收回手,看着那个血手印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我签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账目。
薛执事眼中的轻蔑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意的冷漠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,抛给江尘。
“拿着。这是进入黑水渊外围的通行证。”
“记住,半柱香。”
“超时一刻,蛊虫反噬,你会生不如死。”
江尘接过令牌。
令牌入手沉重,刻着一条蜿蜒的黑蛇,蛇眼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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