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暴雨如注。
天穹大厦地下货运停车场的空气里，弥漫着机油、铁锈和腐烂垃圾混合的酸臭味。
范九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，大口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。
他的左手袖管空荡荡地垂着。
左手中指的位置，只剩下一个狰狞的、还在渗血的断口。
那是系统强制卸载“人性模块”时，机械臂硬生生拧断的代价。
现在，它没了。
彻底消失了。
就像第一章里它捏着车把时的安稳，第二章在暴雨中抓稳外卖箱时的坚韧，第三章被消毒门挤压时的变形，第四章被保安按住时的屈辱，第五章被铁皮割裂肌腱时的剧痛……
所有的记忆，都随着那根手指的脱落，变成了虚无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右手腕上那一圈新鲜的血痕。
手铐已经开了。
他用仅存的右手拇指指甲，配合牙齿，在黑暗中磨了整整十分钟，才撬开那该死的合金锁扣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刺眼的红光。
【高危区域模式已开启。】
【超时惩罚：肢体抵偿。】
【当前倒计时：59:59】
新的订单。
幽灵订单。
赏金：三十万。
足以支付妹妹三个月的手术费，加上高昂的特护病房租金。
范九颤抖着手，戴上那只沾满泥污的外卖头盔。
他必须跑。
祁经理那张冷脸，此刻一定正盯着监控屏幕。
看着这个本该成为“耗材”的变量，如何试图跳出算法的控制。
范九压低身形，贴着墙根，向出口处的车辆运输通道移动。
雨水顺着通风井灌进来，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流。
他的右脚踩进一滩积水，冰凉刺骨。
突然。
前方十米处，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。
老陈站在那里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雨衣，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铁棍。
他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，眼神浑浊而疲惫。
那是长期暴露在高压环境下，灵魂逐渐枯竭的眼神。
「停下。」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范九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认出了这个人。
上一单的高危骑手。
也是那个传说中“幸存”下来的人。
「陈哥。」
范九喘着粗气，右手紧紧攥着那把用来撬锁的螺丝刀。
「让开。」
「回不去的。」
老陈摇了摇头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。
「这一层是封闭回路。外面全是清洁小队和无人机。你跑不掉的。」
「我要送这单。」
范九的声音简短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「为了我妹妹。」
老陈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扫过范九空荡荡的左袖，最后停留在范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。
「我也曾经有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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