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淹没了石砚的口鼻。
没有光。
只有那股腥甜的血腥味,在鼻腔里发酵,带着铁锈的冰冷触感,顺着气管一路向下,钻进肺叶最深处。
石砚没有咳嗽。
他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狭窄的石壁,像一条滑腻的蛇,无声地向前蠕动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石面,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。
那是岁月侵蚀的痕迹,也是无数前人绝望抓挠留下的墓志铭。
他在心中默数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刚才在门外,他计算过结界启动的频率误差。
这三息的缓冲期,是他唯一的活路。
一旦超过这个界限,禁书阁内的“读心禁制”就会苏醒,任何带有强烈求知欲的意识波动,都会被立刻锁定、绞碎。
石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痛。
体内残破的经脉正在发出哀鸣,残缺功法《枯荣诀》的副作用如同烧红的烙铁,在他的丹田处疯狂灼烧。
但他必须冷静。
现在不是忍受痛苦的时候,是计算的时候。
前方出现了岔路。
左边是一条向上的螺旋阶梯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那是正统典籍存放的区域,禁制严密,连灰尘都落得整齐划一。
右边是一条向下的幽暗甬道,阴冷潮湿,墙壁上渗出黑色的粘液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体液。
石砚的目光落在右手掌心。
那里,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。
【漏影铜尺】的碎片。
它从第一章被折断,混入考卷,嵌入计分板,卡在锁孔,直到此刻,化作引信,嵌入了他的血肉与意志之间。
这块碎片不再是死物。
它是导体。
石砚深吸一口气,将拇指重重按在铜尺碎片上。
剧痛传来。
皮肤被尖锐的边缘割破,鲜血渗出,瞬间浸透了铜片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铜片开始发热。
一种奇异的电流顺着血液涌入脑海,强行切断了他与周围环境的感官联系。
读心禁制?
那是针对灵魂波动的探测。
而石砚现在的意识,正通过这枚铜尺,模拟成一种毫无生气的“死寂”。
就像一块石头,一团死灰。
他成功了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,随后又恢复了流动。
那些无形的触手,擦着他的头皮掠过,却没有停留。
石砚睁开眼,瞳孔中倒映出一片惨白的微光。
那不是灯。
是磷火。
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,在甬道的墙壁上漂浮,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他找到了。
在甬道的尽头,有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黑铁门。
门上刻着一个字:枯。
《枯荣诀》就在那里。
石砚迈开脚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左,右,左。
不能快,也不能慢。
快了,会惊动巡逻的灵卫;慢了,体内的经脉会因为过度紧绷而崩断。
就在距离黑铁门还有十步之遥时。
异变突生。
那股一直压抑在心头的血腥味,突然变得浓烈起来。
不,不是气味变了。
是声音。
一阵细微的、像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从头顶上方传来。
石砚猛地抬头。
透过昏暗的光线,他看到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卷轴。
那些卷轴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,自行展开。
一张接一张。
像是在阅读。
又在像是在……警告。
“谁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来自前方,而是来自后方。
石砚浑身僵硬。
他记得很清楚,身后是来时的路,是那条狭窄的门缝。
那里应该空无一人。
老守阁人已经转身清扫落叶了。
沈执事还在外面维持秩序。
赵峰还在地上哀嚎。
是谁?
石砚缓缓转过头。
黑暗中,两点红光亮起。
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那是一具枯骨。
穿着一身破烂的青色长衫,胸口插着一把断裂的剑。
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跳动的红色火焰。
“你身上,有漏影铜尺的味道。”
枯骨开口了。
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石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漏影铜尺?
这东西早已失踪百年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更重要的是,这具枯骨知道铜尺的存在。
这意味着,它不仅仅是这里的守卫,更是上一代违规者的幸存者。
或者……失败者。
“让开。”
石砚冷冷地说道。
语气平静,不带一丝波澜。
他知道,自己无法战胜这具枯骨。
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,而且拥有这片区域的绝对控制权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,就是深渊。
“规矩第三条,禁书阁内,禁止私斗。”
枯骨歪了歪头,红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,“但你,已经犯了第四条。窥探禁忌,即是死罪。”
石砚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枯骨,看向那扇黑铁门。
门把手上,挂着一把青铜锁。
锁孔的形状,恰好与【漏影铜尺】的碎片吻合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机会。
如果直接靠近,会被枯骨秒杀。
但如果利用规则……
石砚的脑海中闪过沈执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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