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偏西，暖阁内的闷热并未随光线暗淡而消散，反而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滚水，死死压在袁昭宁的胸口。
她靠在榻边，指尖冰凉，那半杯鸩酒——如今已剩二分五的量，是曹贵妃嫌毒性太烈、命人添了温水稀释后的残局——被静安重新端回案上。
酒液浑浊，泛着一种诡异的乳白光泽，那是曼陀罗花粉与鸩毒混合后特有的色泽。
袁昭宁闭上眼，头痛欲裂。
曼陀罗的药效开始发作，视野边缘泛起扭曲的金粉色光斑。
她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，像是猫爪踩在青砖上，悄无声息，却在院墙外徘徊不去。
李德全的人。
他们在等一个机会，等她毒发身亡，或者失足跌入假山下的枯井，制造一场“畏罪自尽”或“意外落水”的假象。
只要她此刻倒下，这杯酒里的秘密，连同袁家兵部勾结的证据，都将彻底烂在泥土里。
不能睡。
袁昭宁猛地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，强行压下那股即将吞噬意识的眩晕。
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案那只薄胎瓷盏上。
冰裂纹的釉面上，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忽然，一股极淡的气息钻入鼻腔。
不是酒气，也不是曼陀罗的苦香。
而是龙涎香。
那是一种沉郁、古老，带着海盐咸腥与琥珀甜意的味道。
三年前，婉嫔暴毙前，身上就是这个味道。
袁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幻觉如潮水般涌来，暖阁的四壁开始剥落，露出斑驳的血色砖石。
她看见自己不再是站在长乐宫，而是跪在御花园的石阶上。
那时的她，还未封贵人，只是尚仪局的低微宫女。
而前方，那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女子，正颤抖着端起一杯酒。
婉嫔。
那个总是低眉顺眼，连呼吸都怕惊扰了别人的女子。
“娘娘……”
袁昭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，带着哭腔。
“这酒……”
婉嫔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凄凉。
“昭宁，记住这个味道。”
婉嫔转过头，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，此刻竟是一片死寂的黑洞。
“这是皇家的恩赐，也是阎王的请柬。”
她仰头，饮下那杯满至七分的鸩酒。
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，染红了洁白的衣襟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就在婉嫔咽气的瞬间，阴影中走出一道人影。
深红宫装，织金翟鸟纹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作呕。
曹贵妃。
那时的曹贵妃，还没有如今这般权倾后宫的从容。
她跪在婉嫔尸体旁，浑身发抖，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被她捏得咯咯作响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姐姐……我别无选择……”
曹贵妃的声音尖利而破碎，带着哭腔求饶。
“是皇后娘娘的命令……若不如此，袁家就要倒台，我也活不成……”
袁昭宁在幻境中僵住了。
皇后？
那个端庄威严、吃斋念佛、看似不问世事的母仪天下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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