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却已转了风向。
不再是那种闷热的、黏稠的湿气，而是带着寒意的冷雨，顺着长乐宫朱红的廊柱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洗不净的血痕。
袁昭宁靠在暖阁外的回廊立柱上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毒发前的征兆。
曼陀罗花粉混着鸩酒，此刻正顺着她的经脉游走，将原本温热的血液冻结成冰。
她必须在这具身体彻底僵硬之前，走出这扇门。
否则，即便曹贵妃倒了，她也只能是一具被拖出去喂狗的尸体。
“贵人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阴阳怪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死死捂着嘴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袁昭宁苍白的脸。
刚才在殿内，是他亲手给曹贵妃递的茶盏，也是他暗中吩咐王太医避开暗记穴位施针的。
如今局势反转，他欠下的赌债还没来得及填平，若被查出私通外臣、参与谋害皇嗣，这笔债可就真要拿命来还了。
袁昭宁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李德全是曹贵妃的一条狗，但现在，这条狗咬不动她了。
因为皇后已经发了话。
“李公公，”袁昭宁的声音轻得像烟，“你手抖什么？”
李德全身子一僵。
他低下头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奴才……奴才只是怕贵人身子不适，想请太医再瞧瞧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袁昭宁缓缓直起身子。
每动一下，五脏六腑都像被刀绞般疼痛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。
“那半杯鸩酒，我已经泼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地上那片狼藉的水渍和碎裂的瓷片。
“酒没了，杯子碎了，但罪证还在。”
“曹贵妃私藏非皇家规制的镶金嵌玉杯，这是僭越之罪。”
“篡改圣意，赐毒酒于无错嫔妃，这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这两样，够她掉脑袋了吗？”
李德全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是的，够。
太够了。
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后宫，任何一点对皇权的僭越，都是死罪。
更何况，这还是当着皇后的面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李德全勉强挤出一丝笑，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，“娘娘乃天子宠妃，怎会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一道威严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。
不是曹贵妃。
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，苏公公。
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回廊尽头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盒，神色肃穆。
他的出现，意味着皇后的意志已经延伸到了这里。
苏公公走到袁昭宁面前，微微躬身。
“袁贵人，皇后娘娘有旨。”
他将手中的木盒递给旁边的侍卫。
那是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，盖子上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袁昭宁眯起眼睛。
她认得这个盒子。
这是盛放“信物”的盒子。
在之前的博弈中，那只空了的酒杯，已经被呈给了皇后。
而现在，这个盒子，就是那个空杯子的归宿。
或者说，是它的新身份。
“娘娘说，”苏公公的声音平稳无波，“既已证实此杯为私制禁物，且杯中残留之物确含曼陀罗与鸩毒，便不再追究袁贵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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