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档案库的瓦片上，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。
谢慎之缩在档案库最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盐引。纸角焦黑，带着烧灼后的脆硬触感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就能感觉到纤维断裂的阻力。
这是赵书吏死前留下的最后东西。
也是他这一夜活命的筹码。
库房内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雨水渗进来的潮湿气息，令人作呕。谢慎之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火光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兽。
他面前铺开着几张从不同账册中撕下的残页。
那是他从户部暗格里拼凑出来的碎片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水珠从房梁落下，砸在宣纸上，晕开一团墨迹。
谢慎之没有动，只是屏住呼吸，盯着那团墨迹慢慢扩散。他在等，等一个答案。
赵书吏死了。
死状凄惨，脖颈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痕，像是被某种坚韧的丝线勒断。现场伪造得很完美，窗户紧闭，桌上还留着一封遗书，字迹颤抖，说是因亏空公粮畏罪自尽。
但谢慎之知道，那不是自杀。
因为赵书吏是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人，他舍不得那点俸禄，更舍不得那些藏在鞋底夹层里的秘密。
除非，有人逼他不得不死。
谢慎之拿起那半张盐引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印泥是新的，朱砂鲜艳欲滴，与周围泛黄的纸张格格不入。这说明，这张盐引是在近期才被销毁的。
而在盐引的背面，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串数字。
那是粮食的数量。
两成。
正好是户部今年江南漕运中多出的一成五到两成的差额。
谢慎之的心跳开始加速，喉咙发干。他下意识地摸向袖口，那里藏着一串紫檀木念珠——不是他的，是秦万山送他的“礼物”，如今成了他掩饰紧张的道具。
拇指摩挲着圆润的珠子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如果赵书吏发现了这两成粮食的去向……”谢慎之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那他一定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他翻开另一张残页。
这是一张存根，日期被人为地提前了三天。
按照大明律例，盐引的使用必须与漕粮入库时间严格对应。提前的日期，意味着这批粮食根本没有进入官仓，而是直接流向了别处。
流向哪里？
谢慎之的目光落在存根底部的印章上。
那是一枚私章，图案模糊，隐约可见一条黑色的蛇缠绕在一座山峰之上。
这不是秦家的印章。
秦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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