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冽,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。
柳青攥着那块肉,指节泛白。
肉已经凉了,油脂凝固成白色的斑块,贴在瘦肉表面,像一层死皮。
她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。
那些目光像针,扎在她刚按过手印的指尖上,也扎在她低垂的脖颈上。
粮站的大门敞开着,阳光刺眼,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。
她只想快点离开。
回家。
给孩子煮那口汤。
只要一口热乎气,就能把这一夜的屈辱压下去。
可门口堵着一个人。
老赵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军大衣,怀里鼓鼓囊囊,不知藏了什么。
此刻,他正横在门口,像一块顽固的石头。
“柳青啊。”
老赵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眯着眼,上下打量柳青怀里的东西。
“这么早?从尹主任办公室出来的?”
柳青脚步一顿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,试图绕过老赵。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
老赵侧身一步,挡住了去路。
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市井男人特有的黏腻和探究。
“我刚才在窗口看见你进去了。尹国栋那个冷面阎王,平时连多给二两肉都不肯,今天怎么把你叫进办公室这么久?”
柳青的手指紧紧扣住肉的边缘。
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就是……换了点东西。”
“换了什么?”
老赵往前凑了凑,鼻子耸动了一下。
那股油烟味还没散尽,混着老赵身上淡淡的汗酸味,让人作呕。
“我看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受了委屈?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。
“咱们街坊邻居的,你说出来,我帮你评评理。尹国栋那人,手脚不干净,谁不知道?”
柳青抬起头,看了老赵一眼。
那一瞬间,她看清了老赵眼底的红血丝。
那是长期饥饿和焦虑留下的痕迹。
他也饿。
和他一样,都在为了活下去,出卖着什么。
但老赵的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窥探秘密后的贪婪。
他在等一个瓜葛,一个能让他在这沉闷的日子里添点谈资的机会。
或者,一个能让他分一杯羹的理由。
“让开。”
柳青说。
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硬度。
老赵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夸张。
“哟,还硬气了?”
他故意提高了音量。
“我就知道!肯定有猫腻。你看你手里那肉,巴掌大一块,够换一斤吗?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死死盯着柳青的脸。
“除非你用了别的法子。”
周围的几个排队的人停下了动作。
他们竖起耳朵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。
小芳坐在窗后,笔尖在账本上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她也知道,柳青逃不掉。
在这个粮站,没有人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。
柳青感到一阵窒息。
孩子的哭声还在脑海里回荡。
那张皱巴巴的半张购肉票,此刻正躺在尹国栋的木箱里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