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里还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,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。
柳青站在粮站那扇斑驳的玻璃窗后,指尖死死攥着那张半张肉票。纸张边缘已经泛黄起毛,那是她昨晚在煤球炉旁烤了半天才敢拿出来的。上面印着的“国营第一粮站”红戳有些模糊,像是被什么液体晕染过,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。
柜台里的尹国栋正低头拨弄算盘,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他听到外面的动静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手里的算珠拨得愈发急促,噼啪作响,像是在数落人心里的账。
“尹师傅。”柳青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。
尹国栋的手指顿了一下,没停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,将那张半张肉票平铺在油腻腻的玻璃柜台上。旁边,是她刚才从怀里掏出的那枚金戒指。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刺眼,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我想……再确认一下。”柳青说这话时,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票根,是不是还能换点别的?比如,多给二两肥油?”
她知道这是痴人说梦。但在绝望的边缘,人总是喜欢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哪怕那稻草也是枯死的。
尹国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眼睛像秤砣一样沉,直勾勾地盯着柜台上的东西。先是戒指,然后目光下移,落在了那张半张肉票上。
那一刻,柳青清楚地看到,尹国栋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是厌恶,也不是公事公办的冷漠。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光亮,就像饿狼看到了带血的肉,又像赌徒看到了即将开出的豹子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角微微抽动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冲动。
“柳青同志,”尹国栋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票是票,物是物。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他说着,伸出那只粗糙的手,并没有去碰戒指,而是伸向了那张半张肉票。
“你……”柳青下意识想护住,但手刚动,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哎!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慢!”老赵挤到了前面,身上的蓝工装皱巴巴的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手里紧紧捂着一个鼓囊囊的口袋,眼神却飘忽不定,时不时往柜台这边瞟,“我家里还有两个娃等着喂饭呢,尹师傅,您行行好,快点儿。”
老赵的语气急躁,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。
柳青吓了一跳,手一抖。
就在这一瞬间,尹国栋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那张半张肉票上。他的拇指用力地摩挲着票面的边缘,动作看似随意,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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