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视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铁锈和汗水发酵后的酸腐气。
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，贴在邓秋红的鼻腔黏膜上，让她想起粮站后巷那堆腐烂的菜叶。
她坐在硬邦邦的水泥椅子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对面坐着霍明辉。
他瘦了，原本合身的的确良衬衫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领口那颗扣子松开了，露出灰败的颈项。
曾经一丝不苟的发型如今凌乱不堪，几缕头发垂在额前，遮住了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。
玻璃隔断将两人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这边是死寂的清醒，那边是慌乱的囚徒。
邓秋红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，剖开他虚伪的外壳，直抵那个早已溃烂的核心。
霍明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，身体僵硬了一下，随即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磨损痕迹，是他最近焦虑时反复摩挲留下的。
“秋红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你来看我，我很高兴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与她对视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邓秋红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高兴？”
邓秋红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为了那张肉票？还是为了林小雅分到的那套房子？”
霍明辉的脸色瞬间涨红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光芒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颤抖。
“那是工作需要！小雅刚来单位，不懂规矩，我只是帮她一个忙……”
“帮忙？”
邓秋红打断了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用丈夫的名义，帮女同事搞到公家的肉票和房子？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那是那张印着“贰市斤”的红色肉票。
它已经被撕碎，又被她一点点拼凑起来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霍明辉的目光落在肉票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中的伪装彻底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还留着这个？”
他的声音变得尖锐，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早就该扔了！那是垃圾！是耻辱！”
邓秋红将塑料袋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。
纸张摩擦玻璃的声音，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不是垃圾。”
她看着霍明辉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