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。
那种冷不是风刮在皮肤上的疼,而是像湿透的棉袄贴在背上,沉甸甸地压着肺叶,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力地把寒气挤出去。
萧晚站在窗口前,隔着那层油腻的玻璃,看着闵国栋的背影。
他背对着她,手里把玩着那张半张肉票。
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,那张纸片被他折叠、收进口袋的动作太慢,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现在,他把它拿出来,夹在两根戴着黑手套的手指之间。
没有声音。
但在萧晚耳里,那无声的动作却震耳欲聋。
她看见闵国栋转过身,眼神里没有刚才的狠厉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他把肉票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。
指尖用力一弹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,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。
那是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,也是某种东西彻底破碎的声音。
萧晚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这一声,她在第四章听过。
那时候它只是预警,是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而今天,它是判决落锤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闵国栋说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萧晚迈开腿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库房很小,堆满了麻袋和木箱。
角落里有一盏昏黄的灯泡,光线微弱,照得闵国栋的脸半明半暗。
他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,那本黑皮册子摊开着,钢笔帽拧开,笔尖悬在纸上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那是一把硬邦邦的木椅,漆面斑驳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茬子。
萧晚没动。
她站着,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那双冻得通红、指节裂口渗血的手上。
“我不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随时会被风吹散,“我要小芳的药,还有肉。”
闵国栋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,剖开萧晚层层包裹的伪装,直抵最溃烂的核心。
“药?”他冷笑了一声,“粮站不管治病,只管吃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晚抬起头,虽然眼神依旧躲闪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我用这张票换。哪怕是一块边角料,哪怕是一点油渣。”
闵国栋没说话。
他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缓慢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萧晚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那张脸凑近玻璃柜台。
萧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。
那是权力的味道,也是掌控的味道。
“这张票,是你偷的。”
他说得很清楚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,往萧晚的心上钉。
“按照规矩,偷窃公物,不仅要没收,还要送派出所。到时候,不仅小芳吃不上饭,你也要进去蹲几年。”
萧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是真的。
在这个年代,道德瑕疵足以让人社会性死亡,更何况是触犯法律。
“但是——”
闵国锋话锋一转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肥肉。
那肉色泽惨白,带着厚厚的脂肪层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这是最后一块肥膘了。
外面的配给早就断了,这块肉,是仓库里仅存的救命稻草。
“我可以给你这块肉。”
闵国栋拿起那块肥肉,放在萧晚面前的玻璃上。
油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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