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风穿过慈宁宫高高的窗棂,带着未散的雨腥气,吹得殿内烛火微微摇曳。
邹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枯竹。
案几之上,那枚新得的“裂璜”静静躺着。
它洁白无瑕,温润如玉,甚至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圆满。
那是太后用一块干净的假玉,置换了她沾血的真相。
也是太后递给她的枷锁。
“婉儿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凤椅深处传来,迟缓而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裹着冰碴的石头,砸在死寂的大殿里。
“你可知罪?”
邹婉没有抬头。
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——左手小指已断,鲜血虽止,但那处空洞却时刻提醒着她,为了今日,她付出了什么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她轻声回答,语气恭顺,却无半分悔意。
苏贵妃坐在一旁的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柄金线绣的帕子,眼神阴鸷地盯着邹婉的背影。
她需要有人替她承担得罪太后的后果,而邹婉是唯一没有背景且急于立功的人选。
此刻,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,脸色苍白,显然被刚才那一出“叶家弑君”的戏码吓得不轻。
李公公站在太后身侧,垂着眼眸,袖口微动。
邹婉余光瞥见,他指尖似乎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痕——那是昨夜她塞给他的那袋带着体温的血肉留下的印记。
他没有恐惧,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交出证据,就能保全自己的性命。
至于邹家的死活,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粒尘埃。
“不知?”
太后轻笑一声,手指缓缓捻动着那串沉香念珠。
啪嗒。
一颗珠子滑落,滚过地面,停在邹婉面前。
“你在朝堂之上,妄言先帝遗物伪造,离间皇室与外戚,甚至……”
太后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邹婉苍白的脸颊。
“甚至暗示朕,当年先帝之死,另有隐情。”
邹婉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摊牌。
太后不是在问罪,而是在逼供。
她要邹婉亲口承认,这一切都是她精心策划的阴谋,以此来洗清苏贵妃和叶家的嫌疑,同时也掩盖她自己心中那点不可告人的疑虑。
“臣妾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邹婉抬起头,直视太后的眼睛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那半块残玉上的血迹,是叶家死士的;匕首上的徽记,是叶家先祖的;而那具骸骨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,观察着太后的反应。
太后手中的念珠停住了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。
“那具骸骨,胸口插着的,正是先帝赐予叶家先祖的御赐匕首。”
邹婉继续说道,语速平缓,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“可是,先帝从未赐予过任何兵器给叶家。”
“所以,臣妾在想,是谁在伪造证据?又是谁,想将先帝之死,嫁祸给叶家?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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