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咸腥和柴油味，像一把粗糙的锉刀，不断刮擦着秦工被铐在控制台上的手腕。
金属的冰冷顺着骨缝渗入血液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那块泛着幽绿荧光的仪表盘上。
主引擎舱的温度正在缓慢回升，恒温系统恢复了运作，但那种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依旧存在。
那是燃油泵在空转的声音，也是关海试图掩盖罪行的喘息。
“别看了，秦工。”
关海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。
咔哒。
火苗窜起，照亮了他那张温和却毫无温度的脸。
“督察员的船还有四十分钟靠岸。在这之前，你只需要保持安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远处围观的人群。
那些船员们聚在一起，有人低声啜泣，有人愤怒地挥舞拳头。
受伤的水手家属正被几个大副搀扶着，哭声尖锐，划破了甲板上的死寂。
“你看，”关海指了指那边，“真相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谁让这些人痛苦。”
秦工没有回答。
他的嘴唇干裂，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。
他想说话，想指出仪表盘上那个跳动的数字。
但那串数字是背叛直觉的。
它显示燃油消耗正常，甚至略微偏低。
这是关海修改后的结果。
也是关海想要呈现给督察员的“事实”。
但秦工记得原始数据。
在那张被血浸染一角的复印件背后，藏着一串未被覆盖的代码行。
那是传感器校准程序的底层逻辑。
他私自改装过的部分。
如果现在开口，这将成为他违规操作的铁证。
如果不开口，那串虚假的数字将随着督察员的到来，彻底坐实他的“过失杀人”。
两难。
这就是关海精心布置的牢笼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必须这么做吗？”
关海走近了一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秦工能听见。
“因为港口那边的油单已经签了字。每一吨偷来的燃油，都变成了合法的收入。”
他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如果你赢了，我就完了。如果我输了，你也活不了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只能一起演完这场戏。”
秦工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关海要如此急切地销毁纸质备份。
不是为了毁灭证据。
而是为了制造混乱。
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悲剧吸引时，真正的杀手锏还在电子深处沉睡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。
几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海事督察员登上了甲板。
他们神色严肃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姓陈，眼神锐利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手册。
关海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。
他快步迎上去，主动递上了那份经过处理的电子日志。
“陈督察，情况就是这样。”
关海的声音颤抖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。
“秦工情绪失控，导致了意外。我已经尽力控制了局面，但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
周围的船员们纷纷附和，指证秦工之前的疯狂举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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