舰桥的门紧闭着。
厚重的合金门板上，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像充血的眼球，一明一灭。
秦工贴在门侧的阴影里。
他的呼吸被刻意压到最低，胸腔起伏微弱，仿佛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空气。
指尖触碰到金属门缝，冰凉刺骨。
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进骨髓，让他原本因刚才触电而痉挛的手指重新恢复知觉。
他需要冷静。
此刻，他手里攥着的不是武器，而是一张皱巴巴的燃油消耗曲线图复印件。
这是他在控制室黑屏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夺回驾驶台的理由。
只要拿到航向控制权，就能强制启动备用电源，让这艘死船重新转动起来。
只有动起来，才能驶离这片公海，才能把数据送到最近的港口执法队手中。
否则，关海会在这里杀了他。
或者更糟——把他扔进海里，连同那串数字一起沉没。
秦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钛合金探针。
这是轮机长才有的特权工具，专门用来疏通堵塞的油路或校准传感器。
他将探针插入电子锁的维修孔。
手感不对。
通常，这种老式电磁锁会有轻微的阻尼感，像咬合紧密的齿轮。
但现在的阻力，是死的。
硬邦邦的，没有任何机械反馈。
秦工眉头微皱。
他加大了力度，探针尖端抵住了内部的限位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。
不是开锁的声音。
是某种东西被强行卡死的声音。
有人改装了门锁。
秦工收回手，指腹上沾了一层黑色的油污。
不是普通的润滑油，而是混合了高粘度密封脂的痕迹。
这种油脂通常用于深海高压环境，防止海水倒灌。
关海在门外加了物理锁死装置。
而且，是针对内部开启做了特殊加固。
秦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距离引擎完全冷却，还有四十分钟。
这四十分钟，是他最后的窗口期。
正门走不通。
他转身走向舰桥侧面那条狭窄的通风管道。
那是为检修空调系统预留的通道，直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。
对于常年和机器打交道的轮机长来说，这里比走廊更熟悉。
秦工掀开格栅，钻了进去。
管道内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机油腥气。
黑暗包裹着他，只有头顶上方几米处，透过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红光，勾勒出他佝偻的背影。
他向前爬行。
肌肉紧绷，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每移动一寸，他都在计算距离。
舰桥位于上层甲板，通风管道呈垂直上升后水平延伸的结构。
根据图纸记忆，前方五十米应该是主操纵台的下方。
那里有检修口。
只要打开那个口，他就能出现在关海的背后。
哪怕只有一秒钟。
那一秒足够他按下紧急制动按钮，或者抢夺液压扳手。
秦工的呼吸逐渐平稳。
恐惧像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专注。
他是工程师。
在他眼里，世界是由零件、逻辑和因果构成的。
关海是人，人就会犯错。
只要找到那个错误，就能撬动整个局面。
他记得第三章时，模拟修正后的代码行指向了特定的ID。
那个ID属于船长室的私人终端。
这意味着，关海不仅修改了数据，还亲自参与了底层逻辑的篡改。
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。
但再精密的机器，也有散热口。
通风管道，就是那个散热口。
前方出现了一个方形的阴影。
检修口。
秦工停下动作，将耳朵贴在金属网面上。
外面很安静。
只有远处主机低沉的轰鸣声，像是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以及……
脚步声。
沉稳，缓慢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节奏。
皮鞋底敲击甲板的声音。
一下，两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