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土地庙的屋顶漏着雨，滴在方廷玉额头上，凉意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。
他跪在泥水里，面前摆着一张泛黄的户帖，以及那枚缺了右半边的鱼鳞印石。
雨水冲刷着庙外的青砖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方廷玉的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茧，那是常年握笔和把玩印石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户帖。
右半边的鱼鳞印模糊不清，像是被水浸过，又像是被人故意磨平。
若今日午时前补不全这枚印，明日早朝吏部核查，这张户帖就是死证。
缺印者革职，牵连前任主事之罪。
而他，方廷玉，将背负贪墨失职的骂名，身败名裂。
“常规手段已经失效。”方廷玉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原印泥早已干涸，即便他用清水调和，也无法重现那种陈年的朱红与粘稠感。
苏御史扣下了唯一的备用印信，以‘查验’为由，将他逼入绝境。
但他手里还有这枚残缺的鱼鳞印石。
这是前任主事留下的破绽，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只要能让这半枚印看起来像是真的，就能蒙混过关。
可问题在于，印泥的颜色不对。
现在的朱砂太鲜亮，缺乏岁月沉淀后的暗哑。
李东阳那双眼睛，像鹰一样锐利，任何一点瑕疵都逃不过他的法眼。
“需要特殊的药粉。”方廷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只有用至亲之人的血混合特殊药粉，才能做出那种能骗过李东阳法眼的“陈年旧印泥”。
但这代价太大，他无法承受。
除非……找到一种代价极小但足够血腥的材料。
就在这时，庙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雨声，也不是风声。
是靴底踩在湿泥上的声音，轻盈而急促。
方廷玉浑身一僵，右手迅速抓起那枚残缺的鱼鳞印石，藏在袖中。
门被推开了。
柳娘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手里拿着一根断裂的手指骨，指节上还连着半截皮肉。
那是她弟弟的手指。
“方大人。”柳娘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方廷玉的心里。
方廷玉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他知道，柳娘不是来求助的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