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刚歇,户部衙门后巷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秦慎贴着墙根,指尖摩挲着那枚生锈的铁钥匙。
钥匙齿痕粗糙,带着陈年铁锈的腥气,像极了他父亲当年在诏狱里留下的指甲印。
他并没有去尹崇山府邸。
那是陷阱。
赵吏员提供的供词是饵,苏婉儿的医馆是网,而尹崇山坐在网中央,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真正的线索,不在高墙深院,而在地下。
三年前,秦家满门抄斩,罪名是贪墨军饷。
但秦慎知道,父亲从不碰那些脏钱。
父亲只信两样东西:一是账本,二是地契。
如果账本是假的,那么承载这些虚假记忆的物理载体——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档、那些被销毁的文书,一定藏在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。
户部衙门的值房之下,有一条废弃的通风井。
那是弘治年间修建时留下的隐患,后来为了防潮,被封死了一半,另一半通向京城地下水系的一处废弃官窑。
那里曾是秦父任职工部时,负责修缮的旧地。
秦慎蹲下身,将铁钥匙插入通风井栅栏的锁孔。
锁孔早已锈蚀,但他并不着急。
他轻轻转动钥匙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栅栏松动了一寸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潮湿的霉气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。
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,也是金钱发霉的味道。
秦慎屏住呼吸,侧身挤入栅栏缝隙。
井底漆黑一片,只有上方漏下的一缕微光,照亮了井壁上斑驳的青苔。
他顺着湿滑的石壁向下攀爬。
手指抠进石缝,指甲里塞满了黑泥。
每下降一寸,他的心跳就快一分。
不是为了恐惧,而是为了期待。
期待那个答案,能洗清秦家三十年的冤屈。
就在他的脚尖触到底层平台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声响。
王千户的人来了。
秦慎瞬间僵住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壁,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。
脚步声在通风井口徘徊。
“大人说了,那只老鼠跑不远。”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,“搜!把每一块砖都给我撬开!”
另一人嗤笑一声:“千户,这下面就是个死胡同,除了老鼠还有什么?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“废话少说,尹侍郎要的是干净。若是让那半块东西流出去,你我脑袋都不保。”
秦慎在心中冷笑。
干净?
尹崇山想要的干净,是抹去所有痕迹,包括他自己。
他悄悄从袖中摸出那半块阳文私印。
这是他在刑部审讯室前夜,从赵吏员手中夺来的关键物证。
六天前,它还在账册夹层中沉睡。
三天前,它被秦慎藏入袖中试探。
昨天,它被尹崇山借故查验真伪,指尖划过印面时,尹崇山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秦慎掌心,朱红色的印泥虽然干涸,但那独特的纹路却清晰可见。
那是“安”字缺角后的残影。
秦慎将私印贴在耳畔,仿佛能听到它无声的呐喊。
他不需要逃跑。
他要利用这个封闭的空间,完成最后的拼图。
井下的平台比想象中宽敞。
这里并非普通的下水道,而是一座废弃的官窑遗址。
巨大的窑炉早已坍塌,只剩下焦黑的骨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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