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,冷得像针。
贺知微坐在值房的硬木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。那里空空如也,真印已在昨夜化为灰烬,但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,似乎还残留在皮肤记忆里。
那是他活过的证明,也是他死亡的倒计时。
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。
不是画眉。
是百灵。
声音尖锐,带着一种刻意模仿人语的急促节奏:三短,一长,再三短。
贺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常用的标记信号——“锁定”。
那只停在屋檐上的画眉鸟突然振翅,竟不顾禁卫森严,直接撞开了半掩的窗棂,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屋内。
它落在案头那盘未收的米粮旁,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显得狼狈而疯狂。
赵四站在门外,脸色煞白,想进来驱赶,却又不敢。
因为苏定方就站在门口。
这位新任尚书并未进门,只是背着手,隔着门框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屋内的一切。
他的手里把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。
“贺主事。”
苏定方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这鸟,是你养的?”
贺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停顿半秒,才开口:“大人说笑了。户部值房,严禁畜生入内,这是太祖留下的规矩。”
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波澜。
苏定方轻笑一声,眼神却没有离开那只鸟。
“是吗?可这鸟飞进来的时候,眼里只有你桌上的米。”
它低下头,开始啄食。
一粒,两粒。
动作机械而执着。
贺知微注意到,那些米粒的颜色有些不对劲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原本洁白的稻米表面,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粉末。
那是曼陀罗花汁混合了朱砂后的颜色。
微量服用,慢性中毒,症状如同中风,最终会导致心力衰竭,看起来像是积劳成疾,暴毙而亡。
在户部这种地方,死人比活人好管。
尤其是像他这样,手里握着前任烂账秘密的人。
“它在吃毒米。”
贺知微在心里迅速计算着剂量。
这只鸟受过训练,它知道哪堆米里有药,也知道该吃多少才能触发信号,又不至于立刻死去。
它在等一个反应。
如果贺知微惊慌失措,或者试图赶走鸟,那就是心虚,就是承认自己知道其中的猫腻。
一旦确认心虚,苏定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“私通藩镇、意图灭口”为由,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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