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户部衙署的走廊里弥漫着陈年霉味混合着梅雨潮湿的气息。
贺知微提着那卷《辽东军饷总录》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他掌心的半块铜印已被汗水浸得滑腻,隔着厚实的官服布料,那股冰冷的金属触感始终贴着大腿内侧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又像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火种。
他必须在今日将这块私印处理掉。
要么上交御史台以证清白,要么销毁证据保全性命。
新来的尚书苏定方明日就要主持年度大造册,若此时不处理,今日便是他仕途或生命的终点。
值房外,两名贴身的书吏正低头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案卷,见贺知微出来,皆恭敬地垂首行礼,无人敢直视这位主事大人的眼睛。
赵四缩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一把鸡毛掸子,眼神闪烁,不敢与贺知微对视。
贺知微步伐未停,径直穿过长廊,目标明确——后院的废弃档案库。
那里有一处隐蔽的暗格,是他早年为了躲避政敌排查而预留的后手,如今成了唯一的生门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跨过后堂门槛时,一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呼唤从身后传来。
“贺大人。”
贺知微脚步一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停顿半秒后才缓缓转身。
苏定方身着绯色官袍,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,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他。
此刻正是辰时初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苏定方脸上,将那原本慈和的面容切割出明暗两半,显得格外深邃难测。
“尚书大人。”贺知微拱手,语调平缓,“下官正要向大人汇报近日账目之疑点。”
苏定方微微一笑,示意他入内书房:“不必急于一时。老夫听闻,辽东那边的军饷账目有些杂乱,贺主事身为经手人,心中可有定论?”
贺知微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,这是试探。
苏定方早已知道他会发现什么,或者说,苏定方一直在等待他自己露出马脚。
“回大人,”贺知微垂眸,目光落在苏定方手中的念珠上,“下官正在梳理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苏定方上前一步,距离拉近,那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,却让贺知微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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