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施府偏院的花厅里已是一片清冷。
施令仪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正红泥金田契的断口处。纸张泛黄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利刃整齐剪下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霉味混合的气息，那是施家库房深处特有的味道，也是贪婪发酵后的余韵。
她需要确认陪嫁田产的数目是否对得上，以便安排今年的赋税缴纳。
“大娘子，三爷来了。”春桃低声通报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施令仪没有抬头，只是将田契缓缓展开，露出背面那道用醋水显影后留下的模糊痕迹——那是原主人名字被刻意涂抹后残留的印记。她抬眼看向门口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施明远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瓶，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。他生得眉清目秀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，笑起来温顺恭谨，是施家长辈口中“最懂规矩”的庶弟。
“姐姐早。”施明远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，“听闻姐姐近日操劳，弟弟特意熬了些补药，想着姐姐身子虚，便送了过来。”
他将瓷瓶放在案角，顺势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，姿态放松，仿佛真是来探望兄嫂的亲人。
施令仪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语调平缓：“三弟有心了。只是这药太补，我怕受不住。”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施明远垂眸掩去神色，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，轻轻擦拭嘴角，“姐姐身为长房主母，掌管中馈，日夜操持家族事务，若是累坏了身子，岂不是让父亲和族老们担心？弟弟虽不才，却也盼着家里和睦，姐姐能多歇息些时日。”
话里有没说完的。
施令仪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盯着施明远低垂的眼睫，那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三弟说得是。”施令仪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只是这家里的事，越是看似和睦，越要防着暗处的蛀虫。就像这田契，若是不仔细查验，谁知道缺了的那半页，去了何处？”
施明远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正常：“姐姐说的是。三房那边……确实有些糊涂账，待宗族议事日到了，自然会有个说法。”
“说法？”施令仪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，“三弟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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