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发出刺耳的蜂鸣,原本应该刺目的金光突然黯淡了一瞬,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、仿佛骨头断裂般的轻响。
广场上死寂一片。
林缺站在巨大的青石测灵碑前,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粗糙的边缘摩擦出的刺痛感。他缓缓收回手,看着石碑上原本跳动的“甲上”评级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,重新定格在冰冷的“丙下”。
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,又迅速退去,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感。
林缺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帘,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点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胸腔内那股灼烧般的剧痛却在疯狂叫嚣。那是《枯荣诀》反噬的前兆,经脉像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穿刺。
“林缺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穿透了人群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谭执事从阴影中走出,青色执事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。他手里捏着一枚白玉简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双眼睛像算盘珠子一样精于计算,此刻正死死钉在林缺身上。
“解释。”谭执事只说了一个字。
林缺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灵力失控。”
“失控?”谭执事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“测灵碑感应的是本源灵力波动,不是你的心跳。你刚才那一瞬的收敛,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外门考核细则第三章第五条:凡故意压低灵力以规避检测者,视为作弊,剥夺次年晋升资格,并罚入杂役院三年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池,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
赵师兄挤开人群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他穿着崭新的弟子服,腰间挂着的玉佩在阳光下晃眼。作为目前的榜首,他的排名是公开可查的——“甲上”,距离内门选拔仅一步之遥。
“我就说嘛,”赵师兄嗤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,“一个连基础引气诀都练不顺的废物,哪来的自信站在这里?林缺,你是想通过这种卑劣的手段引起注意,好让谭执事多看你一眼吗?”
林缺没有理会赵师兄,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谭执事手中的玉简上。
他知道谭执事的底线:绝对公平。大周王朝青阳宗之所以能屹立百年,靠的就是这铁面无私的规矩。任何试图钻空子的行为,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。
“谭执事,”林缺开口,声音沙哑,“如果我没猜错,测灵碑的算法有一个逻辑漏洞。当灵力波动低于阈值时,它不会报警,只会记录为‘无效’或‘失误’。”
谭执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漏洞。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考核后,总有几个天才因为“失误”而被降级的原因。但他不能承认,更不能纵容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谭执事语气更冷。
“我想申请特例处理。”林缺淡淡地说,“根据《外门考核细则》附录二,若考生因不可抗力导致成绩异常,且经核实无恶意舞弊意图,可申请复核。我现在的状态,就是‘不可抗力’。”
“荒谬!”赵师兄忍不住插嘴,“你刚才明明是在演戏!大家都看到了,你散功的速度太快了,根本不像失控!”
围观的弟子们纷纷点头附和。
林缺 ignored 赵师兄的挑衅,他看向谭执事,问:“执事大人,您是想维持表面的公平,还是想要真正的真相?”
谭执事沉默了。
他手里的玉简微微颤抖。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被他忽略的天才少年,因为一次微小的违规未被深究,最终导致了宗门损失巨大。从那以后,他便成了规则的化身,绝不允许任何瑕疵存在。
但眼前这个年轻人……
谭执事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着林缺。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丝。
这不是伪装。
那种痛苦是真实的,深入骨髓的。
“跟我来。”谭执事突然转身,向侧殿走去,“单独审问。”
林缺没有丝毫犹豫,迈步跟上。
赵师兄愣在原地,看着两人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他不明白,为什么林缺这样一个废柴,总能在他即将触碰到巅峰的时候,搞出这些幺蛾子。
侧殿内,烛火摇曳。
谭执事坐在案后,将玉简重重拍在桌上。“说吧,你到底用了什么禁术?”
林缺靠在墙边,闭着眼睛。“我没有用禁术。我只是……算准了时间。”
“算准了时间?”谭执事皱眉,“测灵碑的反应时间是固定的,怎么可能算准?”
“因为我知道它的延迟。”林缺睁开眼,眼神锐利,“半息。测灵碑从感应到灵力波动,到生成数据,有半息的延迟。只要在这半息内散去灵力,石碑记录的峰值就会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次‘失败’的记录。”
谭执事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不仅仅是作弊,这是对规则本身的嘲弄。
“你疯了。”谭执事低声说道,“如果被长老会知道,你会被逐出师门。”
“所以,我需要那张令牌。”林缺直截了当地说,“《枯荣诀》是禁术,修炼者会被宗门追杀。但我需要它活下去。只有拿到‘半息豁免令’,我才能合法地保留这份力量,而不被当作异端清除。”
谭执事愣住了。
“半息豁免令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测灵碑系统生成的一张无形契约印记。”林缺解释道,“它是规则的产物,也是规则的漏洞。只要我在考核中制造出足够的‘异常’,系统就会判定我为‘特殊案例’,从而生成这张令牌。有了它,我就能在宗门的眼皮底下,安全地使用《枯荣诀》。”
谭执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。测灵碑只是记录工具,怎么会生成契约?
“你在撒谎。”谭执事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林缺,“测灵碑不可能产生这种东西。”
“是不是谎言,验证一下就知道。”林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就在刚才,当我散功的那一刻,我感觉到了。有什么东西,烙进了我的体内。”
谭执事伸手探向林缺的胸口。
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、冰冷的触感。那不是灵力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神秘的东西。
与此同时,测灵碑的方向,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谭执事猛地回头,看向窗外。
只见测灵碑顶端,原本应该显示排名的区域,竟然亮起了一道从未见过的灰色符文。那符文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谭执事看得真切。
那道符文,和他手中玉简里记载的某种古老符号,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谭执事喃喃自语。
林缺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这就是我要的答案。”他说,“执事大人,现在您可以选择把我交给长老会,或者……帮我保守这个秘密。”
谭执事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看着林缺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,突然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作弊者,而是一个早已看穿一切、并准备利用规则反杀的人。
窗外的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侧殿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。
谭执事缓缓收回手,拿起桌上的玉简,却没有打开。
“今晚子时之前,”谭执事沉声道,“如果你不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,我会亲自把你扔进禁术密室。”
林缺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没问题。”他说,“毕竟,我也没别的路可走了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中。
身后,谭执事站在烛光下,久久未动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,上面原本空白的地方,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 tiny 的小字:
【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,正在生成临时契约……】
谭执事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不知道林缺做了什么,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而在广场中央,测灵碑上的灰色符文虽然已经消失,但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,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。
为什么测灵碑在林缺散功的瞬间,竟然没有报警,反而亮起了一道从未见过的灰色符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