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广场上空，乌云如铅块般低垂。
闷热潮湿的空气里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味。
林缺站在广场中央，身上那件代表首席弟子的云纹白袍已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落在手中那块半截玉牌上。
那是从灰烬中捡回来的“首席席位牌”。
表面布满黑灰，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，边缘还带着烧灼后的焦痕。
严执事站在高台上，灰色法袍在热风中微微鼓荡。
他手里拨弄着算盘，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缺的心头。
“林缺。”
严执事拖长了音调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测灵碑已定排名，首席之位不可更改。你私闯禁地，窃取宗门机密，按律当废去修为，逐出青云宗。”
他说得慢条斯理，手指粗糙，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这是他在账本上记下的第一笔：林缺，违规者。资源没收，命抵债。
赵天霸站在人群前列，嘴角挂着夸张的笑意。
他故意提高嗓门，声音尖锐刺耳：“严执事，这种废物也配坐首席？我看他是想赖着不走！把玉牌砸了，让他滚去废柴院！”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。
那些曾经敬畏的眼神，此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苏清婉站在记录台后，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。
她看着林缺瘦削的背影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最终，她只是低下头，在竹简上写下：*首席弟子林缺，因心术不正，自请放弃席位。*
字迹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
林缺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视线穿过人群，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测灵碑上。
石碑冰冷，纹路清晰。
他知道，测灵碑的判定机制即将固化。
一旦钟声敲响，排名锁定，他将永远被困在首席的位置上。
那样，他就无法接触禁忌功法，无法打开密室的门。
必须在此刻，主动破坏。
林缺抬起手。
掌心那半块“首席席位牌”微微发烫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他手中微微发烫；第二章时，它在阶下摔碎，裂开一道缝；第三章时，严长老将其拾起，放在掌心把玩；第四章时，严长老将其扔进废柴院的火盆边缘；第五章时，他从灰烬中捡起半块，沾满黑灰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将回到他手里，融入血脉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严执事眉头一皱，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他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那股气息，不是灵力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危险的东西。
林缺抬起头，第一次正视严执事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我要弃位。”
声音简短，冷硬。
说完，他将半块玉牌猛地按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，心脏剧烈跳动的位置。
“住手！”
严执事脸色大变，身形暴起，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抓来。
他要维护宗门规矩的绝对权威。
他要确保排名不可更改。
他要吞没违规者的所有资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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