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的腥气，闷热得像是一口封死的蒸笼。
测灵广场的青石板上，汗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。林缺跪在台阶下，膝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他低着头，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堆碎裂的玉牌残片上。
那些碎片并不均匀。大半截还在严执事手中攥着，小半截散落在地，边缘锋利，泛着冷冽的白光。
刚才那一瞬，黑色的雾气已经顺着指尖钻入经脉。那种冰冷粘稠的感觉并未消失，反而像是一条沉睡的蛇，盘踞在他的掌心深处。
“还不滚？”
严执事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与残忍。他站在台阶之上，灰色的法袍纹丝不动，手里紧紧捏着那两块主要的残片。他的拇指摩挲着玉牌断裂处，眼神浑浊，却透着精明。
他在等。
等林缺求饶，或者等林缺彻底崩溃。
按照青云宗《弟子规》第三百二十条：凡测灵失败、席位破碎者，即刻剥夺所有资源，贬入废柴院。其原属席位牌，视为宗门财产，由管理执事当场销毁，以防灵力外泄引发异变。
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但严执事最喜欢用死的规矩，来掩盖活的心虚。
林缺没有抬头。他盯着严执事脚边的一块碎屑，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线，正是黑雾渗出的地方。
“执事。”
林缺开口了。声音很轻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严执事眉头一皱，手指微微收紧：“怎么？还想争辩？赵天霸已登顶首席，你的位置空出来了，这是宗门之幸。你若再纠缠，便是抗旨不尊，杖责五十！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赵天霸站在一旁，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，双手抱胸，一副胜利者的姿态。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有些虚浮，但在众人眼中，那就是实力的象征。
苏清婉站在人群后方，手中的记录玉简微微颤抖。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低下头，将笔尖抵在玉简上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林缺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严执事的脚踝，越过那件象征着权力的灰色法袍，直直地盯着严执事的手指。
那块首席席位牌的残片，在他指间晃动。
“这玉牌……”林缺说，“裂得不对。”
严执动作一顿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被愤怒掩盖：“放肆！测灵碑判定无误，灵力溃散即为败北。你是在质疑宗门权威？”
“不是质疑。”林缺平静地说，语气里没有情绪，也没有起伏，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是警告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严执事掌心的碎片。
“黑色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时，广场上的喧闹声突兀地停滞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注意到了。在那惨白的玉牌断面上，确实有一抹极淡的黑色痕迹，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，正在缓慢晕染。
赵天霸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：“装神弄鬼！那是你灵力失控留下的污秽吧？废物就是废物，连死都要弄得脏兮兮的。”
严执事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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