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林缺没有立刻去碰那具枯骨。
他先低头，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掰断铁锁时，金属锈蚀崩裂的刺痛感。
那种粗糙、干涩、带着铁腥味的触感，真实得让人想吐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再次落在那具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枯骨上。
同样的发型。
同样的衣领磨损角度。
甚至连胸口那个代表“外门丙字第七号”的白色烙印，都分毫不差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复制。
林缺蹲下身，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在枯骨面前坐下，像是一个正在解剖尸体的屠夫，又像是一个在墓前凭吊亡者的孝子。
他的眼神很冷。
冷得像这密室里终年不散的阴气。
“你是谁？”
他问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在念诵悼词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声音，像是无数冤魂在齐声哀嚎。
林缺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枯骨紧握的右手。
手指僵硬如铁钩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里。
那里藏着一样东西。
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不，不是纸条。
是一封用血写就的书信。
纸张已经脆化，边缘呈现出焦黑色，仿佛是被高温瞬间焚烧过，又迅速冷却。
朱砂写的字迹，经过百年的氧化，变成了暗红色。
像干涸的血痂。
林缺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，一旦展开这封信，他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但他必须看。
为了那张‘禁器使用许可令’，为了活过三天后的大比，他必须知道这具枯骨是谁，以及……青云宗到底在隐瞒什么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信纸的一角。
轻轻揭开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拆除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符箓。
随着信纸展开，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灰尘、霉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。
那是灵魂被抽离后留下的余韵。
林缺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。
‘规则已死，唯余真空。’
这和之前看到的警告一模一样。
但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因为接下来的内容，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
比尸气还要寒冷。
‘青云宗非修仙圣地，乃守墓之笼。’
‘历代宗主，皆为守墓人。’
‘测灵碑非选才之器，乃过滤之筛。’
‘裂痕之下，埋的是祭品。’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生锈的刀，狠狠割在林缺的视网膜上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瞳孔逐渐放大。
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些所谓的“天才”，那些进入内门的精英，并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被选中。
而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，恰好符合某种特定的频率。
那种频率，能吸引深渊里的东西。
测灵碑上的裂痕，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也不是祖师违规实验留下的后遗症。
那是百年前，第一位守墓人打开封印时，强行抽取地底灵气所留下的伤口。
而每一次大比，都是一次献祭仪式。
获胜者，获得荣耀和权力。
失败者，或者……运气不好的人，会被吸入裂缝，成为维持宗门大阵运转的养料。
这就是规矩。
一条不能犯的忌。
一条用鲜血铺成的路。
林缺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愚弄、被当作牲畜饲养的愤怒。
他看向枯骨的眼睛。
空洞的眼眶里，似乎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。
那是怨念。
是上一任“丙字第七号”弟子，在临死前不甘的诅咒。
“你也看到了。”
林缺低声说道。
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。
“你也想知道，为什么是你。”
枯骨没有回答。
但林缺感觉到，手中的信纸突然变得滚烫。
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灼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，再到手臂。
剧痛让他清醒。
同时也让他意识到，这封信不仅仅是文字。
它是一段记忆。
一段被封存在血脉中的记忆碎片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！
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大量的信息涌入林缺的意识。
画面闪烁。
嘈杂的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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