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深入石柱裂缝的瞬间，李四没有感觉到木头或石头的质感。
那是温热的。
像摸到了某种活物的内脏。
粗糙，黏腻，带着令人作呕的搏动感。
“嗡——”
那声共鸣不是从耳朵传入的。
是直接在他的脑髓里炸开的。
李四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经脉。
不是断裂的残肢，而是一张巨大的、由黑色藤蔓编织成的网。
这张网，连接着祭坛，连接着迷雾禁地深处，也连接着……测灵碑。
原来如此。
测灵碑不是机器。
它是这个世界的“心脏”。
而他刚才断掉的经脉，不过是心脏跳动时，强行撕开的一道口子。
为了通过那道力场，他必须献祭一部分“生机”。
这就是代价。
也是交易。
赵虎的声音在耳边变得遥远且扭曲，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
李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他的意识正在被拖拽。
向下。
向深。
进入那个血肉构成的迷宫。
……
黑暗中没有光。
只有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血液落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李四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。
墙壁是肉红色的，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。
每一次呼吸，墙壁都在微微起伏。
这是测灵碑的内部。
也是上古遗留的“活体器官”的核心。
他要找的东西，就在这里。
但这里也有守门人。
一个穿着外门执事制服的男人。
男人背对着他，跪在走廊尽头的一具尸体旁。
那具尸体已经腐烂了一半，露出森白的肋骨。
男人的手里，握着一把匕首。
匕首上刻着一个字：赵。
李四的脚步声很轻。
但他知道，对方能听见。
在这个精神迷宫里，听觉是最敏锐的感官。
“前辈。”
李四开口。
声音干涩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男人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，和李四有七分相似。
不，不是相似。
是记忆。
那是十年前的李四。
软弱，恐惧，渴望认可的李四。
“你来了。”
前世的自己笑了。
笑容扭曲，嘴角裂开到耳根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“用半息的时间，换取一次重生的机会。”
“值得吗？”
李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肉壁发出湿润的挤压声。
“我要坐标。”
他说。
简短，务实。
“还有，‘残灵草’的具体位置。”
前世的笑脸僵住了。
那双眼睛里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。
“你还没明白吗？”
前世抬起手，指向周围的墙壁。
“我们早就死了。”
“十年前，第一次进入禁地的人，是我。”
“我失败了。”
“我的肉体死在了外面，但我的意识，被困在了这里。”
“成为了这座迷宫的一部分。”
“成为了你的‘良心’。”
李四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怪物。
或者说，看着过去的自己。
“我不需要良心。”
他说。
“我只需要药。”
前世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笑声爆发出来。
尖锐，刺耳，充满了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