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前,李四刻意放慢的一瞬呼吸,引发了周围弟子轻蔑却清晰的嗤笑声。
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,刺耳且廉价。
李四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面前那块高达三丈的青黑色石碑。碑面粗糙,布满了岁月侵蚀的坑洼,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——那是上古活体器官残留的余温。
他伸出右手,掌心全是冷汗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手里攥着的,是一枚刻着“缺”字的青铜令牌。
这令牌冰冷、沉重,压得他手腕微微颤抖。它不像凡铁,更像是一块凝固的死肉,贴着皮肤时,能感觉到一种缓慢吮吸的力道。
“下一个,外门丙字七号,李四。”
执事弟子的声音毫无波澜,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名单。
李四上前一步,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干燥的声响。
此时,广场中央悬挂的那块玉简榜单清晰可见。上面用朱砂写着大周王朝外门宗派的铁律:
第一,测灵根者,若灵力纯度不足三成,定为“残缺”,剥夺进入迷雾禁地底层资格,沦为杂役。
第二,若成功入内,需在三个时辰内寻得‘残灵草’或同等药材,否则经脉枯竭,死无葬身之地。
第三,胜者可得一枚‘全灵玉牌’,兑换宗门贡献点;败者,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场地损耗费。
李四是倒数第三。
这个名次是公开可查的,就在榜单最下方,被无数双眼睛盯着,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。
“还要磨蹭吗?”赵虎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。
赵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挤在人群中,手里把玩着一枚完好无损的‘全灵玉牌’。玉牌在他指尖翻转,折射出刺眼的金光,与周围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眼神像看死狗一样看着李四,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李四,你的经脉不是还能撑三天吗?怎么,怕了?”
李四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青铜令牌。
他知道,测灵碑并非机器,而是上古遗留的活体器官的一部分。它需要代价,需要鲜血,更需要某种“遗憾”。
而他唯一的底牌,就是那半息的失误。
别人以为他是来测试灵根的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是来签契约的。
用未来每一次突破都比常人慢半拍的诅咒,换取这一次进入禁地的资格。
“开始吧。”李四终于开口,声音简短,务实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他将手掌按在测灵碑冰冷的石面上。
刹那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。
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,因为他们看到,测灵碑表面的纹路开始亮起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血液被抽取的信号。
李四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就是现在。
他故意让心跳漏了一拍。
原本应该流畅运转的灵力,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。
仅仅半息。
但这半息,对于精密如仪器的测灵碑来说,足够了。
“嗡——!”
测灵碑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。
原本即将达到临界点的红光,突然黯淡下去,随即变成了浑浊的黑色。
碑面上的指针疯狂颤动,最终停在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位置。
【评级:残缺】
【判定:无法通过基础灵力筛选】
全场死寂。
紧接着,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!我就说李四是废人!”
“连三成灵力都达不到,也敢来碰运气?”
“赵哥,这小子是不是想作弊啊?刚才那一下停顿,我看有鬼!”
赵虎冷笑一声,走上前,用脚踢了踢李四的小腿。
“滚开。别脏了我的地界。”
李四踉跄了一下,站稳身形。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默默收回手,掌心中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,那是测灵碑留下的印记。
同时,那枚“缺”字青铜令牌,在他手中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一种奇异的温热感,从令牌内部传来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,苏醒了。
“根据规则,”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判官笔,“李四,因灵力残缺,取消进入禁地顶层及中层资格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赵虎。
赵虎眯起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“但禁地底层尚有空位。按照老规矩,‘残缺者’可以进入底层,但必须签署‘生死契’。一旦进入,不得退出,所得资源全部归守门人所有,用于填补窟窿。”
这是潜规则。
赵虎私下贩卖禁地的低级药材,需要李四这种‘废物’去填坑,换取利益。
李四抬起头,看向赵虎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他说。
赵虎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:“你想清楚了?底层可是毒虫遍地,死亡率九成。而且,你拿到的任何药材,都要交给我六成。”
“成交。”李四回答得很快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“缺”字青铜令牌,递到赵虎面前。
赵虎接过令牌,手指摩挲着那个“缺”字。
奇怪的是,这枚令牌在他手中变得异常沉重,仿佛里面装满了铅块。
“有意思。”赵虎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小子,你很有胆量。那就进去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,指向迷雾禁地边缘那道漆黑的入口。
那里雾气缭绕,隐约传来野兽的嘶吼声。
李四转身,走向入口。
每走一步,他都感觉那枚令牌在口袋里越来越烫。
那不是温度,是脉搏。
它正在模仿他的心跳。
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迷雾中传来的阴冷风声。
李四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测灵广场。
那里的玉简榜单上,他的名字依然挂在末尾。
但在榜单的最下方,一行小字悄然浮现:
【特殊通道开启:残缺者·李四,已入场。】
这不是胜利。
这是流放。
也是赌局。
李四握紧拳头,感受着体内断裂经脉传来的剧痛。
三天。
他只有三天时间。
要么找到‘残灵草’,修复经脉。
要么,死在这里,成为禁地里的一具枯骨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入迷雾。
就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,测灵碑上的指针,突然向后倒转了一圈。
又向前多转了一圈。
执事弟子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判官笔掉落在地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喃喃自语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远处的迷雾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像是回应,又像是嘲讽。
李四走在泥泞的小径上,四周伸手不见五指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令牌。
它不再冰冷。
它很暖。
暖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呼……”
李四吐出一口浊气。
半息之后,真正的游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