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丹房深处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。
暴雨前的闷热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在外，只剩下地底渗出的阴冷湿气。孟缺盘膝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断石上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廓的起伏。
他的面前，是一堆即将燃尽的灰烬。
灰烬中，半张焦黑的羊皮纸残片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那是《百草谱》的禁术残页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低鸣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胃壁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入，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。孟缺的脸色惨白如纸，额角的冷汗刚冒出来，就被体内的燥热蒸干，留下一层黏腻的盐霜。
他在赌。
赌这枚枯灵丹残留的药力，能帮他撑过最后一道关卡。
三天前，他在测灵碑前故意输掉考核，被萧烈当众羞辱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连入门都困难的废物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是为了活命。
天生绝脉，若强行修炼，三日必死。
除非，他能找到一条 bypass（绕过）经脉的路。
枯灵丹，首席弟子淘汰后的垃圾。
第一章，它是散发着腐朽味的黑色药丸；第二章，被孟缺咬开，露出内部灰白的芯；第三章，混入清水，变成浑浊的药汤；第四章，药汤在鼎中沸腾，冒出诡异的紫烟；第五章，紫烟凝结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新丹；第六章，新丹碎裂，释放出原本属于首席的纯净灵气。
现在，是第七章。
孟缺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捏起那枚已经彻底碎裂、化作齑粉的“新丹”。
粉末很轻，却重得像一座山。
他将粉末倒入口中，没有水送服，直接咽下。
苦涩。
紧接着是灼痛。
那股纯净灵气顺着食道滑入丹田，瞬间与体内那股黑色的杂质发生了碰撞。
轰！
脑海深处响起一声闷雷。
孟缺猛地睁开眼，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经脉。
不再是那条堵塞的死路，而是一张正在重组的网络。枯灵丹中的纯净灵气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，小心翼翼地切开那些因封印而扭曲的血管，将灵力引导至一处从未有人涉足的盲区——膻中穴下方三寸，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“空窍”。
但代价是巨大的。
每引导一分灵力，胃里的铁针就深扎一寸。
“呃……”
孟缺死死咬住牙关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极细微的风声，刺破了丹房的死寂。
不是风。
是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。
孟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，随即放松下来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影刃。
萧烈派来的清理者。
他们来得比预想中快。看来萧烈并不相信孟缺真的毫无价值，或者说，他需要确认这只“小白鼠”是否真的已经断了脊梁。
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丹房外围的石柱后。
他们穿着紧身黑衣，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，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匕。
按照规矩，外门弟子私斗致死，只需赔偿十块下品灵石。
但如果是在执行宗门任务时，“意外”身亡，则无需赔偿。
萧烈给出的指令很简单：测试孟缺是否还有反抗能力。如果有，杀了。如果没有，让他滚出内院候选名单，永远别再出现在青云宗的地界上。
为首的黑影抬起手，做了一个手势。
两人留在外围警戒，一人如鬼魅般掠向孟缺的背影。
匕首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，距离孟缺的后心只有三尺。
这一击，必杀。
孟缺感觉到了。
背后的寒意比体内的灼痛更甚。
但他没有动。
甚至没有加速灵力的运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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