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底层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孟缺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石阶边缘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头顶上方那扇被铁栅栏封死的通风口，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。
灰尘在光束中翻滚，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每走一步，剧痛就像烧红的铁针扎进骨髓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那股从枯灵丹残渣里残留的灵力，正在他的经脉里疯狂乱窜。
那是“半息”的代价。
每一寸血管都在尖叫，警告他随时会爆体而亡。
孟缺咬紧牙关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他不能停。
长老团玉简上的名字——林风，那个三年前失踪的首席师兄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脑海里。
为什么是林风？
为什么一个死人，能主持复核？
为了找到答案，也为了活下去，他必须在这里，找到关于“绝脉”和“萧家秘术”的真相。
前方十丈处，有一盏长明灯。
灯油早已耗尽，灯芯焦黑。
但在灯座下方，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《青云宗外门弟子档案·禁卷》。
孟缺一步步挪过去。
膝盖磕在石头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突然，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下升起。
不是风。
是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孟缺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大厅中央。
那里盘踞着一只巨大的乌龟。
它的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，眼睛紧闭，仿佛已经沉睡了百年。
但在孟缺靠近的瞬间，那双浑浊的眼珠，缓缓睁开。
瞳孔中没有眼白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
墨鳞龟。
藏书阁的守护兽。
它并没有攻击的意思。
而是张开嘴，吐出一团灰色的雾气。
雾气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精神迷雾。
这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防御机制。
一旦吸入，记忆就会模糊，意识就会陷入混乱。
孟缺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书架上的古籍仿佛在蠕动，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他听到耳边有低语声。
“放弃吧……”
“你是废物……”
“绝脉就是绝脉……”
那是李执事的声音，是萧烈嘲弄的笑声，也是这三年所有嘲笑他的人的合音。
孟缺双手抱头，跪倒在地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。
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。
他摸到了口袋里的那枚枯灵丹残渣。
虽然已经化为齑粉，但那股纯净到极致的灵气，依然残存一丝。
那是他在测灵碑前，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孟缺颤抖着手，将残渣捏碎，混着唾液咽了下去。
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，瞬间冲散了脑中的迷雾。
那种冰冷、纯粹的力量，像一把利剑，劈开了混沌。
低语声戛然而止。
墨鳞龟眼中的黑光闪烁了一下，似乎对这股力量感到忌惮，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孟缺大口喘息着，心脏狂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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