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矗立在广场中央，像一尊沉默的巨兽。
石面冰凉，泛着青灰色的哑光。
沈离站在碑前。
四周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闷热压在每个人的头顶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干燥的土地上，瞬间蒸发成白雾。
人群散开了一圈。
赵虎坐在远处的台阶上，脸色苍白，手指死死抠着膝盖上的布料。
他不敢靠近。
昨晚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恐惧，还残留在骨髓里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抬眼，目光贪婪又忌惮地扫过沈离的背影。
他想看笑话。
想看这个刚才还惊世骇俗的天才，现在如何在这规矩森严的青云宗里跌落泥潭。
尹枯已经走了。
但尹枯留下的阴影，比人还在场时更沉重。
“下一个。”
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声音干涩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机械地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这是一个索要资源的动作。
也是确立等级的仪式。
沈离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悬停在测灵碑上方三寸处。
这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是上一任测试者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沈离的目光落在那道划痕上。
半息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第一章里，他故意慢出的那一瞬间，是为了引起注意。
第二章里，尹枯眼中闪过的那丝怀疑，是因为察觉到了异常。
第三章里，废丹入腹，经脉逆流的气机开始挣扎。
第四章里，他咬碎牙齿，强行压制爆体的剧痛。
第五章里，他走出密室，周围人惊疑的目光如针扎背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这一格，必须动。
沈离的手指落下。
灵力涌出。
不是爆发式的狂潮，而是细水长流般的渗透。
测灵碑内部的灵石阵列开始运转。
嗡——
低沉的震动声响起。
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。
沈离感觉到一股阻力。
来自石碑内部。
那股阻力冰冷、坚硬，带着一种人为调低的滞涩感。
就像是在浑浊的水中游泳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就是这种“异常”。
只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误，才能坐实“作弊”或“违规”的罪名。
只有成为麻烦，尹枯才会用那枚废丹来平息事态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筹码。
读数跳动。
三百……五百……一千……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。
这数字太低了。
比起之前的一万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像是从云端跌进了泥沼。
赵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他低声嘟囔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。
“原来是个废物。”
沈离充耳不闻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体内。
寒毒正在苏醒。
那股阴冷的气息沿着脊椎攀爬，试图冻结他的血液。
而丹田处，那枚废丹正在缓慢融化。
它不像真正的灵药那样温润滋养，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，粗暴地撕裂着他的经脉。
疼痛。
尖锐的刺痛。
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血管里穿梭。
沈离的眉头紧锁。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他没有停止输出灵力。
他刻意控制着节奏。
让灵力变得断续、微弱。
像是在表演一场拙劣的戏码。
测灵碑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最终，定格在一个尴尬的数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