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,而是绵密、阴冷的秋雨,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南方城市灰蒙蒙的脊梁上。
石秋推开门的时候,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她没带伞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,发梢滴着水,在门口那块磨损严重的橡胶地垫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痕迹。
她的肩膀塌陷着,像是被这半个月的失业、被陈默的威胁、被季川那句“滚”字,抽走了所有的骨头。
王姨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她看见石秋走进来,目光在那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移开。
王姨想起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深秋傍晚,一个同样淋得狼狈的女孩闯进这家店,哭着说再也回不去了。
那时候季川的母亲刚走不久,面馆里弥漫着悲伤和辣椒油混合的气味。
如今,那个女孩已经成了老板娘,而季川长大了,长成了一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人。
王姨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,给石秋腾出一点空间。
石秋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那张桌子是老旧的榆木做的,桌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是以前某个喝醉的客人用筷子划出来的。
石秋的手指抚过那道划痕,指尖冰凉。
她不需要菜单。
这里只卖两种面:清汤牛肉面,和红油杂酱面。
她今天只想吃辣的。
辣到喉咙痛,辣到眼泪流不出来,辣到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后厨传来切菜的声音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平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那是季川在切姜丝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。
石秋知道,那双手能轻易切开坚硬的牛腱子,也能在深夜里颤抖着抚摸一张旧照片。
但她不敢问。
也不敢看。
一碗面很快端了上来。
瓷碗很厚,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。
红油浮在汤面上,色泽鲜亮,像是一层凝固的血痂。
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石秋的视线。
她拿起筷子。
筷子是竹制的,尖头已经磨圆了。
她夹起一筷子面条。
面条吸饱了汤汁,沉甸甸地坠在筷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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