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未晞，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光。
程远走在前往户部衙门的路上，脚步比往日沉了几分。
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玉扳指——那是温如风昨夜塞给他的，说是“定心丸”，实则是一根勒住咽喉的软绳。
指尖传来的凉意，让他清醒地意识到，自己刚刚交出的不仅仅是一张字条的灰烬，更是户部在皇权面前的尊严。
前方，陆炳私邸的前院大门敞开着。
没有仪仗，没有喧哗，只有两尊石狮子沉默地蹲伏在阴影里，仿佛在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。
程远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官袍下摆，迈步走入。
前院内，笙歌早已停歇。
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和酒气，混合着初夏潮湿的泥土味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程远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残花和空酒杯，心中冷笑。
太后寿宴尚未开始，陆府却已提前进入了狂欢状态。
这不合规矩，也不合常理。
除非，这里的“宴席”并非为了取悦太后，而是为了掩盖某种更紧迫的秘密。
正厅内，陆炳背对着门口，站在一幅巨大的《大明疆域图》前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蘸满了朱砂，鲜红欲滴，如同凝固的血。
听到脚步声，陆炳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说道：“程大人来得有些晚了。”
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程远停下脚步，垂首行礼：“末将……不，臣以为，午时之前尚有时日，不敢惊扰提督清修。”
陆炳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将手中的朱砂笔轻轻搁在案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像是倒计时的一声钟鸣。
“清修？”
陆炳摇了摇头，手指点了点那张地图上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标注着蓟镇军饷的位置。
“程远，你可知，为何我让你去查那半匹金缎？”
程远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臣愚钝，只知这是太后寿礼，关乎皇家体面。”
“体面？”
陆炳轻嗤一声，走到程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在这京城，体面是穿给外人看的。而里子，才是给自己穿的。”
他凑近程远，压低声音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新帝登基，国库空虚。蓟镇的三十万大军，已经三个月没有领到足额军饷了。”
程远瞳孔微缩。
这个秘密，连他都未曾察觉。
户部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，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，怎么会缺钱？
除非，钱根本没进户部，或者进了，又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。
“温如风吞下的那半匹金缎，价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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