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陆府青石阶上，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程远站在府门前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浸透了官服下摆。
他并未撑伞，任由那冰冷的寒意渗入骨髓。
袖中，那张背面透着朱砂印痕的字条已被汗水浸软。
那枚属于司礼监绝密档案的火漆印，此刻正隔着薄薄的纸背，灼烧着他的掌心。
这不是普通的文书。
这是温如风递出的投名状，也是陆炳抛下的绞索。
“户部主事，久候了。”
门扉缓缓推开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。
一名身穿玄色飞鱼服的太监探出头来，眼神如刀，上下打量着程远。
他是陆炳的心腹，叫曹安。
手中握着一柄绣春刀，刀鞘上的铜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公公有礼。”
程远微微躬身，语气平静，听不出丝毫惧意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双手捧出。
那是柳氏拼死藏匿的原始账本。
上面记录着温如风过去十年间，通过虚报织造损耗、调包次品所敛取的巨额白银。
每一笔，都足以让这位内库总管万劫不复。
曹安的目光落在账本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没有伸手去接。
而是侧过身，指了指身后幽深的庭院。
“大人请进。”
“东西留下。”
程远的手指紧紧扣住账本的封皮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，一旦交出这本账，他就再也没有了底牌。
温如风的命脉，将彻底掌握在陆炳手中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因为他知道，陆炳要的不是账本。
他要的是程远的态度。
是户部对东厂的臣服。
程远深吸一口气，将账本轻轻放在石阶上。
然后，后退一步。
“劳烦公公转告提督，”程远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户部主事程远，愿为朝廷分忧。”
曹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他弯腰捡起账本，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，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大人倒是爽快。”
他转身向内走去，脚步无声，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。
程远紧随其后。
穿过影壁，绕过回廊。
雨势渐小，但空气中的闷热感却愈发浓重。
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终于，在一处偏殿前，曹安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敲门，只是低声说了句：“进去吧。”
程远推开门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光影斑驳。
温如风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，脸色红润，看不出丝毫焦虑。
见到程远进来，他微微一笑。
“程大人，果然守信。”
程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份新的清单。
正是那份失踪的半匹金缎的补录文书。
纸张崭新，墨迹未干。
而在清单的右下角，盖着内库的大印。
那枚印章底部，刻着一个极小的暗记。
一个只有户部老吏才懂的符号——一只倒悬的蝙蝠。
这是户部旧规中，用于标记“已核销、无争议”货物的暗号。
温如风用这个暗记，试图告诉程远：这件事已经结束了。
金缎已经入库，缺口已经填补。
程远若再纠缠，就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