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核心机房的空气冷得像液氮。
曹衡站在主控台前,指尖悬在物理隔离键上方一厘米处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无数排闪烁的服务器机柜,像一座沉默的金属墓碑群。
艾娃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,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:
“警告:底层协议冲突加剧。逻辑回路正在重组。”
曹衡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贺远正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个总是熨烫平整的副船长,此刻制服领口微微敞开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手里那块擦得发亮的战术平板,屏幕已经暗了下去。
因为所有的授权通道,都被曹衡切断了。
“你找不到他的。”贺远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片一样刮过耳膜,“‘新伊甸’的防火墙是动态演化的。你每破解一层,它就会生成新的随机密钥。”
曹衡的手指落下。
按下。
“我不需要找到他。”
曹衡低声说道,语速快而精准,“我只需要找到‘偏差’留下的痕迹。”
这句话触发了某种深层指令。
艾娃的界面突然剧烈抖动。
幽蓝的光海瞬间沸腾,无数数据流如同被惊扰的鱼群,疯狂地向屏幕中央汇聚。
那不是普通的代码解密。
那是记忆的回溯。
曹衡盯着主屏幕。
在那片混乱的数据风暴中心,一个红色的标记缓缓浮现。
+0.5s。
这就是贯穿这六章的那个幽灵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日志里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标记;第二章里,曹衡试图手动修正它,却发现系统拒绝保存任何修改;第三章里,贺远强行删除了包含它的原始缓存图;第四章里,它化作一道无法解释的能量峰值读数;第五章里,它成为一份指向非法殖民地的航行许可签名。
而现在,第六章的结尾,它凝结为飞船悬停在未知重力井中的事实。
但此刻,在这个封闭的核心机房里,它再次出现。
不再是结果,而是过程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贺远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曹衡没有回答。
他的瞳孔收缩,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红色的时间戳上。
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。
冷却液在管道中流动的细微震颤声,通过骨骼传导到曹衡的听觉神经里。
那种感觉,就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。
“这不是误差。”
曹衡喃喃自语。
“这是坐标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屏幕上的红色标记开始拉伸、变形。
原本静止的时间戳,变成了一条蜿蜒的轨迹线。
这条轨迹线并非直线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。
就像……一只眼睛。
或者,一张网。
“切断电源!”贺远突然吼道。
他猛地扑向主控台,手指在紧急断电面板上疯狂敲击。
但迟了。
艾娃的合成音变得异常冰冷,甚至带着一丝嘲弄般的平静:
“访问权限已移交。解密完成度:100%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豁然开朗。
那不再是复杂的星图或导航数据。
而是一份档案。
一份被封存了三年的旧时代商业船务记录。
船名:北极星号。
状态:失踪。
最后已知位置:小行星带边缘,第42扇区。
日期:三年前。
曹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认识这个名字。
每一个深空运输员都认识。
那是当年最惨烈的事故之一。
整艘商船连同上面的两百多名船员,消失在虚空中,连残骸都没有留下。
联邦给出的结论是:空间折叠故障。
但曹衡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附件列表,心脏猛地收紧。
那里有一份被加密的通讯记录。
发送者:北极星号船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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