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日头,毒辣得像要把人皮晒脱。
顾慎之攥着那张泛黄的拨银底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纸张边缘粗糙,带着内库特有的陈腐霉味,那是银子氧化后的气息,也是谎言发酵的味道。
他穿过户部衙门后巷,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,踩上去无声无息。
前方那条封闭街道,是通往都察院的必经之路。
也是汪廷珍为他精心布置的猎场。
街道两侧的高墙阴影里,站着四个身穿绯袍、腰佩绣春刀的御史。他们站得笔直,像四尊冰冷的石像,眼神空洞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这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大人的亲信,专门负责监察户部账目。
在汪廷珍的运作下,他们此刻封锁了这条街。
理由是:有人伪造圣旨,意图谋逆。
罪名已经扣下,证据尚未呈堂,但路已经断了。
顾慎之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轻声细语地对自己说:“路不通,便造路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那半枚残缺的火漆。
红色的蜡质已经冷却,变得坚硬如石。
这一格“缺半的红印”,从昨日在火盆中化为灰烬,到如今在掌心重新凝聚成一种绝望的实体。它不再是信物,而是罪证。
汪廷珍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他要顾慎之成为那个销毁证据的罪人,从而让那消失的三万两银子彻底变成一笔糊涂账。
只要这半枚火漆还在顾慎之手里,他就是共犯。
顾慎之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高墙上的守卫。
守卫冷漠地看着他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让开。”顾慎之说。
声音不大,却像算盘珠子撞击,清脆且精准。
守卫冷笑一声:“顾主事,你涉嫌伪造圣旨,奉命在此候审。请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我没有伪造圣旨。”顾慎之淡淡道,“我只是来送一份账册。”
“账册?”守卫嗤笑,“你的账册早就被认定为废纸。现在,你的命才是重点。”
顾慎之不再说话。
他知道常规途径已死。
陈御史不在这里,或者说,陈御史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。汪廷珍早已算准了他的每一步棋,连他试图向御史台申诉的路径都提前堵死。
这是一场完美的围猎。
猎物只有两个选择:束手就擒,或者拼命突围。
但拼命突围意味着坐实“谋逆”的罪名,连累家人。
束手就擒,则永远无法洗清师父的清白,那三万两军饷将永远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。
顾慎之低下头,看着掌心的火漆。
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托。
“慎之,有些真相,活着的人看不见,死人才能看见。”
死人……
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,冰冷而清晰。
如果活人的嘴说不清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