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的时候，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白。
老陈记面馆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的潮湿味，混合着骨汤冷却后的油脂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霍青拉开卷帘门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。
他没急着生火，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那里一直空着。
从林晚消失的那天起，那张桌子就成了面馆里唯一的禁区。
他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今天，他决定不再等待。
也不再寻找。
他要清理掉这个角落，连同里面藏着的、关于那个女人的所有痕迹。
这是一种仪式。
一种向过去告别的仪式。
霍青将抹布浸湿，拧干。
水珠顺着布料滴落，在老旧的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圆斑。
他俯下身，开始擦拭桌面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桌面的木纹清晰可见，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那是三年前某次争吵时，林晚用筷子不小心划下的。
霍青的手指在那道划痕上停留了一秒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像是一段无法抹去的记忆。
他没有犹豫，继续向前擦拭。
擦去灰尘，擦去油渍，也擦去那些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林晚的气息。
当他擦到桌底时，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视线穿过桌腿的阴影，落在墙角与地板交接的缝隙处。
那里粘着一张极小的透明胶带。
胶带上，贴着一个薄薄的信封。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色，边缘已经有些磨损，显然被反复摩挲过。
霍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颤抖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张胶带。
信封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封口没有胶水，只是简单地折叠着。
霍青深吸一口气，撕开了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是一张医院诊断书的复印件。
纸张发黄，字迹模糊，但抬头上的医院名称依然依稀可辨。
受益人那一栏，写着“林晚”。
病因栏……
病因栏被黑色的马克笔重重涂黑，无论怎么侧头，都无法看清上面的字。
只有那团浓重的黑色，像是一个黑洞，吞噬了所有的信息。
霍青盯着那团黑色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三年前的真相，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。
不是背叛，不是厌倦，也不是债务。
是疾病。
或者是某种不可预知的伤害。
林晚当年的决绝离开，不是为了逃离他，而是为了保护他。
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霍青的心口。
他感到一阵眩晕，手中的纸张微微颤动。
原来，她一直在独自承受。
原来，那句“对不起，这次换我先走了”，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。
霍青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林晚最后看他的眼神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