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外门执事堂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，被厚重的灰尘过滤成浑浊的黄色光柱，斜斜地插在积满油污的木地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熏香和汗酸味混合的气息，这是铜臭味的另一种表现形式。
陈安站在柜台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外门弟子，而是死死盯着柜台后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。
赵铁手。
拇指上那枚刻着“执”字的玉扳指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粗糙的木纹。
一下，两下。
那种细微的沙沙声，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月底盘点。”
赵铁手的声音粗粝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戏谑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那块玉扳指轻轻敲了敲桌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规矩你懂。想要盖真印的《引气诀》残页，得先过这一关。”
陈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动作很轻，但很稳。
他层层揭开，露出里面仅剩的东西。
半块下品灵石。
这块灵石并不完整，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断裂痕迹，表面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油渍——那是前任执事的血，也是陈安偷来的代价。
它曾经是一块完整的资源，现在却成了买命的筹码。
赵铁手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精明的算计。
他的视线在那半块灵石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就这？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那半块灵石。
指尖用力，陈安甚至能感觉到灵石内部微弱灵力的震颤。
“今天是月末，账目要平。宗门拨下来的资源少了三成，这点‘诚意’，连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赵铁手将灵石举到眼前，对着光线看了看。
“要么补全，要么滚蛋。滚出去做杂役，终身不得入内门半步。”
大厅里的喧闹声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周围的弟子们都在看热闹。
有人嗤笑，有人冷漠，没有人敢上前一步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废物。
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勒索。
这是赵铁手在测试他的底线，也是在试探他背后有没有靠山。
如果他现在退缩，不仅修炼无望，更会被视为软柿子，日后必死无疑。
但如果他妥协，交出的不仅是灵石，还有尊严，以及未来可能被无限压榨的口实。
陈安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他体内的气流开始躁动。
那是《引气诀》残页带来的副作用，也是他体内那股来自枯骨的黑点在隐隐作祟。
剧痛从丹田升起，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简短、谨慎，从不废话。
“成交。”
陈安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冰水。
他将剩余的所有积蓄——也就是那半块灵石，推到了柜台上。
赵铁手挑了挑眉。
他没想到这个新人这么干脆。
他伸手拿过灵石，放入袖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次。
随后，他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《引气诀·残》。
但在纸张的右下角，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那是青云宗外门的真印。
朱砂的红，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赵铁手拿起印章，重重地落下。
“啪。”
一声闷响。
印记盖下的瞬间，陈安感到胸口一阵灼热。
那不是温暖的灵力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羞辱意味的烙印。
他低头看去。
残页上的字迹并未改变，但在印章的边缘，多了一道极细的黑色纹路。
那道纹路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又像是某种枷锁。
“拿着。”
赵铁手将残页扔给陈安。
语气轻蔑：“别指望靠这东西就能登天。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陈安接过残页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墨水和朱砂混合的味道。
他握紧残页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执事堂的那一刻，阳光依旧浑浊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。
半块灵石没了。
修为没涨。
反而背上了一身债。
但这还不是最糟的。
最糟的是，当他回到那间废弃档案室时，他发现体内的黑点正在疯狂跳动。
那股力量不再是刺痛，而是一种贪婪的吮吸。
它在渴望更多。
渴望那具枯骨手中的另一半。
陈安停下脚步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。
他看着手中那张带有羞辱性印记的残页，眼神逐渐变得锐利。
这笔交易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需要在这枚带着体温与铜臭的真印下，榨出十倍的价值。
哪怕是用命去换。
……
夜深了。
档案室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陈安重新回到了那张巨大的石桌前。
那本摊开的账册依然在那里，上面的名字和数字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制体内暴走的灵气。
但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他胸口的那枚“执”字印记突然剧烈收缩。
就像是一只活物，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。
剧痛袭来。
陈安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在他的视野中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那些堆积如山的黑色木箱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白骨，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。
唯有赵铁手拇指上的玉扳指，在他脑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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