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事堂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混杂着汗酸、劣质脂粉和陈旧纸张发霉的气味，像一层油腻的薄膜，死死糊在陈安的口鼻上。
他站在柜台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根即将折断却强撑着的枯木。
面前的红木桌面上，摆着一枚朱砂未干的残页。
那是一张《引气诀》的残页，边缘粗糙，像是从某本古籍上硬生生撕下来的。
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“执”字。
赵铁手的大拇指正摩挲着桌角，发出指甲刮擦木头的细微声响。
那枚刻着“执”字的玉扳指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陈安的目光落在残页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能感觉到，掌心那个暗红色的“执”字印记，正在隐隐发烫。
不是错觉。
那股灼热感顺着经脉蔓延，像是在提醒他：契约已成，命脉已交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赵铁手的嗓音粗粝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他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斜睨着陈安。
“外门的规矩，你懂不懂？”
“懂了。”
陈安的声音很轻，简短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。
布包已经磨得发白，边角甚至有些破损。
他解开系绳，倒出一块灵石。
那是半块下品灵石。
表面布满裂纹，灵力早已枯竭大半，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外壳。
但在陈安眼里，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筹码。
也是他过去六章里，所有挣扎与算计的最终载体。
第一章，它在赵铁手手里，是权力的象征；
第二章，它进了陈安口袋，被强行划走一半，成了交易的开始；
第三章，它变成了残页上的印记，烙进了他的血肉；
第四章，它化作体内第一缕气流，修复了濒临断裂的经脉；
第五章，它成为反击的筹码，让他熬过了执法队的查房；
而今天，第六章的末尾，它彻底消失，化为虚无的修为，换取了这张通往修行门槛的门票。
现在，它只是半块废石。
但赵铁手要的不是石头。
他要的是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“哼，半块灵石。”
赵铁手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你也配用这个来换真印？”
“这是全部积蓄。”
陈安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不卑不亢，只陈述事实。
赵铁手眯起眼睛，拇指下的玉扳指转动了一下。
突然，他伸手抓起那半块灵石。
指尖用力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灵石碎成两半，露出内部黯淡无光的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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